第11章 韩湘赠笛
文抱忱2019-11-29 09:372,405

  吕岩知道靠自身实在无力报仇,就发奋读书要考取功名,每日读书通晓达旦。读书之余,常到醉仙楼中饮酒,不醉不休,狂饮大醉后还要大骂一通侯爷,骂侯府的人枉自为人,不如畜生。吕岩大醉而归,狂骂权贵,街上人都看在眼里,竖大拇哥之余,人们皆他为狂生。吕岩不以为意,从此更加狂狷不介,无所不为。

  有时候,吕岩还到临江亭边去,在那里抚柱叹息,或是无声掩泣,徘徊好久才回家去。吕岩站在江边,常是望断江水,恨江水东流,何不西归,恨自己当初离家,没能多陪伴钟铃儿,如果自己在家,钟家被逼亲,自己还能带钟铃儿远逃,总不会让钟铃儿惨死丧命。吕岩会在夜里乘一叶孤舟在江中飘荡,孤舟靠岸后,他会取出笛子,呜咽着吹上一曲。晨星现东方,鸟声啁啾,月移西天,孤舟上人影飘零,发一声叹息。

  江边望断江水,日暮西山,半江瑟瑟半江红,吕岩横笛吹奏,泪光闪闪,吹奏已毕,还会吟诵一首怀念钟铃儿的《江城子。江舟归晚》:“春花无端惹心愁,燕过楼,泪自流。当时风煦,柳堤且携手。钟笛和美后园醉,凝眸处,云悠悠。 江边衰草枫叶秋,月夜幽,恨难休。寒星点点,鸥鸟共一丘。江涛裂岸锁孤舟,晨星现,舞吴钩。”

  吕岩离家出去游历,腰带上挂着一把宝剑,他的心也如剑刃一般锋利,如果遇到侯府的人,一定会横剑杀之,以雪前仇。

  吕岩一路向北,看尽名山大川,阅尽奇草名花,滚滚红尘,芸芸众生,皆在目下。最后,吕岩在华山遇到了韩湘子。韩湘子青巾白袍,丰神俊朗,风度翩翩,正大笔书三绝于华山石壁上。

  其一:“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乾坤许久无名姓,疏散人间一丈夫。”

  其二:“传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自言住处连东海,别是蓬莱第一峰。”

  其三:“寞厌追欢笑话频,寻思离乱可伤神;闲来屈指从头数,得到清平有几人。”

  吕岩读了几遍,很是赞叹,又看到立在身前的韩湘子仙风道骨,英俊潇洒,是人间少有的人物。

  吕岩心中伤楚,又被这几首诗疏狂、散淡的情调所迷,就横笛呜呜咽咽吹了起来。

  韩湘子看到吕岩在路边吹笛,音调悲凉无比,停下马,取出玉笛,也吹了一曲《梅花三弄》,笛音优美,如闻天籁,然后韩湘子解玉笛相赠。

  韩湘子和吕岩饮酒论世事,都是感慨万千,万语千言尽在舌端。

  “现在皇帝不贤,宠幸杨贵妃,通宵饮宴,每日不早朝。奸相李林甫、奸臣杨国忠当权,这两个家伙倒是对头,互相整得你死我活,朝堂上更是一团黑暗,小人受信用,忠义之士被排挤,哪里还是盛世气象啊?我看早晚必出大事,大的劫难必将发生。”

  “我也这样想,只是还有一颗忠心,一片义胆,想要呈给庙堂,希望君王向好,整顿朝廷,人心复归。我终日苦学就是为得有一天能跳过龙门,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成一个忠臣义士,扫荡阴霾,一振朝纲!”

  正说着,几匹马飞跑过去,一片尘土狼烟。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那是给贵妃娘娘驮荔枝的驿马!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当今的朝廷,豪奢无度的大明宫!”

  “是吗?这杨贵妃就这样飞扬跋扈,倚恩受宠?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坑害一方的汉阳侯府就是杨国忠的远亲,难怪那样霸道横行,像一只只伸出钳子的螃蟹!他们为了霸占我没过门的妻子钟铃儿,陷害我的岳丈,诬告他盗了岐王府的宝贝,以此要挟逼钟铃儿给他作妾,我那可怜的没过门的妻呀,最后投入熔炉自尽了。我是有冤无处诉,有仇不能报啊!”

  “没想到你有这样不幸的遭遇,那侯府杨家既然是杨国忠的远亲,你就是三试捷传,跳过龙门,成为朝廷的人。可胳膊怎么能拗得过大腿?怎么能是权势熏天的杨贵妃一家对手?别说洗雪冤情,打垮侯府,恐怕自己的小命先就丢了。你还是打消考取功名报仇的念头吧,那真是一厢情愿,一意孤行,没有结果的。”

  吕岩听了韩湘子的话,眼圈一红,咬紧下唇,一句话不说。

  韩湘子长叹一声,拉住吕岩的手,安慰说:“你生得骨骼清奇,相貌不凡,如果有仙道山人指点,入山修道,必成正果。以后,飘然游天下,名山走脚下。烂柯一局棋,头簪野山花。悠然来去,拄杖独行,有多么潇洒,有多少快乐!”

  “谢谢指点,吕岩铭记在心,我再不会考什么功名,报效什么朝廷,只待仙家指引,饮甘露,食仙菌,盘膝山洞中,阅黄庭经卷,作一个世外神仙。韩湘你也是神仙人物,我必入山待你,到时候,手谈一局,再齐奏仙曲,共话今日,何其美也!”

  两个牵手对视良久,最后洒泪分别。

  吕岩将坐骑寄存在一家旅店,自己上华山悠游几日,要赏尽山景。吕岩最后登上西峰,看青峰环绕,层峦叠嶂,仙云拢聚,松枝凝翠,幽奇之景,令人心醉。吕岩直待到夕阳西下,红霞漫山,夕鸟偕归,才从山上下来,在一个道观安歇。

  第二天,虢国夫人游华山,伞盖仪仗遮天蔽日。走在擦耳崖边,一群豪奴看到一介秀士吕岩正在爬山,豪奴们挥鞭就打,喝令避道,吕岩怒目瞪视豪奴,却敢怒不敢言。

  虢国夫人在华山半山一亭中饮酒豪宴,传酒布菜的侍女络绎不绝,人流排出去半里有余。饭毕,虢国夫人在亭中小憩。来拜见的趋炎附势的地方官员成群结队,每人都送了重礼,卑躬屈膝奉上。虢国夫人看了礼单,觉得满意的见上一面,慰语两句,不满意的见也不见,命家丁送客,打发了事。

  吕岩离了华山,骑马来到长安城边。这时,从城门中走出一队人马,这队一路上耀武扬威,气焰嚣张,不可一世。人人畏之如豺狼虎豹,纷纷躲避。吕岩偷偷打听,才知道是杨国忠一家出门拜佛上香。

  吕岩长叹一声,回转了头,赶马回家。一路上,几处洪水泛滥,人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卖儿卖女,哭爹喊娘,其景可悲,其情可哀。

  吕岩跳下马,默默走过,在插了草标卖一对儿女的灾民前站住,取出身上钱袋,倾囊相赠。那个汉子跪在吕岩身前,痛哭流涕,磕头便拜,吕岩赶紧扶起来,温言相慰。汉子搂住一对儿女,哽咽不已,命一对儿女向吕岩拜伏。吕岩拉着那一对小儿女的脏乎乎小手,让他们起来,轻轻拍一下那两颗瘦小的头,热泪不由得淌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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