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问她:“就你们家人知道是指你爸妈和叔叔婶婶一家?”
“嗯。”
“那也许在闲聊时说漏嘴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大多数人都藏不住秘密。”
“可是……”叶笑还是想不明白,“我爸妈和叔叔婶婶交友圈里的人为何要假扮是我的助手?把这事假货在我头上有意义吗?奶奶也没有大笔遗产要继承,犯不着吧?”
车子已经拐进墓园大门,迎宾道两旁高大的法桐都落光了叶子,路面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也没个人打扫,车子开过像铺了软垫一样。
叶笑甩甩脑袋:“先不想了,头疼!”转头问余生,“等下你要一起进去吗?”
余生觉得她等会肯定要和奶奶说些心里话,他在的话恐怕不方便,就说:“我在停车场等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好,不用太久的。”车子绕进停车场停下,叶笑拎着包下车,关门前探头对余生说了句谢谢。
余生朝她挥挥手:“快去吧。”
最近不是祭祖的时节,墓园没什么人,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他一辆车,叶笑走后他选了个光照好的车位把车停好,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圈,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
冬天的太阳看着大,但一遇上冷风瞬间就跟骗人似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叶笑裹紧了围巾在爷爷奶奶的墓前蹲下,从包里掏出带过来的水果和点心,还是余生帮她准备的,点心是余生亲手做的,装在精致的小盒中,看着就很好吃。
她把东西在墓碑前放好,掏出手帕探身擦过爷爷奶奶的照片,最近没怎么下雨,天气干燥灰尘就多,而且这两天风还大,奶奶才下葬没多久,墓碑上已经积了一层灰。一点一点擦干净后,她侧身坐在墓碑前的基座上,像寻常聊天一样开口:“爷爷奶奶,马上就要过年了,提前来看看你们。奶奶,对不起,没有赶去送您最后一程,您走得太突然,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或许我不该拆穿那个谎言,那样就不会提前离开,打电话的人也就不会有可趁之机。
“奶奶您知道吗,姐姐走后我多努力想要保护您,就算是让我假扮姐姐来骗你我都做了,还牺牲工作去跟段师傅学手艺,就是为了让她答应能够来见您一面,好了却您多年的夙愿。
“可是我做了这么多最终您却依旧走了,或许这就是逃不开的命运吧,给您打电话的人我一定会找出来的,我知道那人的目标是我而不是你,但我实在想不出有谁对我有这么大仇恨,不惜要因此来害死您……”
说着就哽咽了,从包里拿出一罐啤酒打开,仰头猛灌几口,冰凉苦涩的液体划过舌尖淌进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继而又酒气上涌顶到了鼻子,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
手伸到墨镜之下擦了擦眼泪,又喝了口酒,到底会是谁,谁会知道那场车祸的真相,谁又知道那个点打电话过去她不在家?或者只是巧合,如果她在家直接挂断电话就行,毕竟只是网络电话。但这样的话就容易让人产生戒备心理,下一次同样的伎俩就不能再用,所以她还是趋向于认为打电话的人知道她的行踪……
到底会是谁?平生头一次觉得脑子这么不够用,因为她根本想不出哪个人会符合这些条件。
余生说奶奶接电话时段素红就在旁边,不知道她能不能再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她放下啤酒罐拿出手机给段素红打电话,虽然知道段素红年纪大了,隔了这么小半个月可能都记不清什么细节,但不问一下不死心。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段素红带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传进耳中,恍然间仿佛又回到曾经在景城跟她学制瓷的时候,现在奶奶都走了,今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理由去景城找她。眼睛酸涩刺痛,她摘下墨镜用手背揉着眼睛开口:“师父,上次您来我都没顾上去送您,您……”
段素红打断她的话:“你奶奶走得突然,你情绪不稳定也属正常,小余帮我和小远买了飞机票,我们回去很顺利。”顿了顿,“怎么样,找到那个给你奶奶打电话的人了吗?”
“没有。”叶笑用手捂着眼睛,吸了吸鼻子,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因为流眼泪,感觉鼻涕也要流下来了。
“上次我和小余说过,你奶奶接电话时我在旁边。”
“嗯,他跟我讲了,我想问您除了猜测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关于我姐姐去世的那场车祸之外,可还有别的什么细节……”叶笑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纠结用词,“比如我奶奶说了些什么,您还能记得吗?”
“具体说了什么我还真记不得了,我都一把年纪了,你也不能把我跟你们年轻人比吧,”段素红嘟嘟囔囔的埋怨,“如果我记得什么有用的事肯定会跟你们讲的,我和你奶奶虽然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么多年,但看在你的份上我也算是原谅她了,回家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但真的老了,我现在连那天是几号都有点记不清了。”
叶笑知道再问段素红也想不出什么了,不过对于段素红和她奶奶的关系还是有些好奇,本来是打算有机会问奶奶的,现在奶奶走了,也只能问段素红了,当着面肯定是不敢问的,现在隔着电话胆子大一点,大不了被撂电话,抓起啤酒罐喝了口,咽下之后问:“师父,您和我奶奶……”
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问……
段素红倒是很爽快的接了她的话:“你想知道我和你奶奶为什么老死不相往来?”
“嗯……”
“我问你,你说她这些年心心念念想见我,可有跟你们说过我和她什么关系?”
其实叶笑并没听奶奶提过想见段素红,毕竟她常年不在家,不过姐姐跟她说过,所以她才知道姐姐去景城学制瓷,她猜测应该是好姐妹吧。
“奶奶也没多说,就说您是她年轻时的好友。”
段素红沉吟片刻,冷笑了声:“她只说是好友吗?也对,她怎么好意思跟儿孙说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停顿片刻,段素红应该是喝了口水,咽下后又清清嗓子,才接着说,“本来她都走了,我也不该再提起那些陈年旧事,不过又觉得不说一下心里总是不痛快,她既然好意思做也不怕人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