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不打算来的。
顾九丞这队皆着做工精致的青色短胯袍衫子,均是收襟窄袖,连裤子也比平时的服制要紧几分,足蹬黑靴,头上戴着长脚罗幞头。
顾九丞右手执着球杖,懒洋洋地靠在棚下,躲着太阳,这简简单单的动作被他一做,却显得格外潇洒。不过他们这支本该有四人的小队,此刻却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着青色衣衫的队员却站在太子那一拨里。
王原往那个方向斜了一眼,不屑道:“你看那个孙永乔,就知道巴巴地跟着他那太子表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丢了。”
还有一个年轻人听了王原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连游夙也笑了。他抬起眼眸往太子他们的方向望去,那五个人也站成了两拨。
太子这队的服制和顾九丞他们一样,不过服色为赭红。太子跟孙光是表兄弟,正站在一起说着什么,一边是顾沣,燕玲还是顾沛站在一处。
“没想到今日洵王也来了,他可是向来不参加球赛的。”顾沛望了眼那个颀长的身影,又笑道,“他球技一流,今天怕是一场恶战了。”顾沛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儒雅,风度翩翩。
“八弟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是陛下亲自下诏传他来的,他也推脱不过去。”顾沣笑道,这三人中顾沣年龄最长,看着也比另外两人要老成些。
燕玲在他们说话间往顾九丞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顾九丞抬着手遮在额前,正往高处的观台上望去。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就看到晋安公主在上面挥着玉臂,正在向顾九丞打招呼。
“咱们这个洵王可真是厉害,上至天家公主,下至坊间百姓可都是他的拥趸。”燕玲玩笑道。
顾沣顺着燕玲的视线看去。“有谁会不喜欢他那副好皮相呢?”说话间他将球杆递给燕玲,“郡主接着。”燕玲拿过球杆,在手中空挥了几下,又道:“怎么,今天我们是要五对三了不成?”
顾沛知道燕玲的意思,笑着说:“不到比赛开始,孙光是不会过去的,全大梁谁不知道他跟洵王不对付。”
边上的铜锣被大声地敲响,两队人才纷纷走近马棚。几匹宝马皮毛光亮,体态健硕,毫无异味,看到各自的主人,有几匹马亲昵地低下了头。
太子率先上马,第一个进场,然后是几位亲王,之后顾九丞翻身上马,紧跟其后,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气势十足。
顾九丞进场的时候,场内一下子沸腾起来,在观台观赛的宗亲和世家子弟传来阵阵叫好声,几个娇俏的小娘子更是不顾暑气,走出凉棚只为能将他看清。
顾九丞对这一切仿佛充耳不闻,他看到燕玲的马匹就在前面,就夹了夹马腹,上前悠悠地道:“今日还请燕玲郡主手下留情,不要记恨我上次的失礼才好。
燕玲右手执球杖,左手拿着马鞭拽着缰绳,笑道:“洵王爷球技闻名长安,我还想请王爷放我一马呢。”顾九丞不再言语,只笑着挥了挥马鞭,骑着马先走了。
参赛的马匹皆是经过训练的胡马,匹匹高大健壮,鬃毛被剪得很短,马尾被编成粗辫高高扎起,比赛虽然还未开始,但是这些马已经跃跃欲试。
赛场两边各有一道木制球门,以石莲为底座,高约一丈有余,球门旁边放置着一排木架子,上面各自插着十二面锦旗,两队人马相互排击,得球为胜,胜者增加锦旗一面,负者则要减去一面锦旗。
围墙上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比赛的判官已经到了场中央,他的手里拿着一枚亮色的镂空木球。
全场热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判官的动作,只等待开球的那一刻。连一直小动作不断的晋安公主也坐了下来,更不用说极其热爱马球的皇帝了,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八个参赛的队员在裁判附近围成一圈,包着牛皮的球杖均垂于马侧,其中有几个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球杆。年轻人的好胜心本来就大,何况是在皇帝面前。
燕玲的马停在队伍外侧,她并不急着去抢球,事实上她对这样的比赛兴趣缺缺,即便是赢了那也算是太子头功,是她领导有方,至于要是输了的话,那免不了又要遭顾渂的白眼。
“郡主想什么呢,要开球了!”顾沛提醒道,虽然他知道燕玲没什么兴趣,但要是真输了,太子难免又要甩脸色。经过顾沛的提醒,燕玲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颗小小的木球上,只想快点开始,然后好早点结束。
鲜艳的木球被抛至空中,连带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半空中,在木球落地的一刻,数把球杆一起朝着木球挥去,木杖相撞间发出清脆的声音。
太子先发制人,球杆弯曲的顶端驱赶着木球往对方的球门滚去,全场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孙贵妃坐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地望着球场,脸上已经有了笑意,要是今日儿子能够拔得头筹那也是给自己长脸。想到这里,她往皇后的方向看了一眼,皇后虽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可是她的下颚绷着,显然也是在关注着赛况。
木球在顾渂的球杆下连续不断地滚动着,燕玲的身影已经跟他越来越近。顾沣在前面大喊:“太子!快把球传给我!”
若再不传球,顾九丞在追赶上之后定能将球抢走。可是现在木球在顾渂的杖下,他怎能愿意便宜了顾沣,要是顾沣乘机击门,那可就是信王出风头了,所以顾渂不顾顾沣的呼喊,自顾自地赶球。
眨眼间顾九丞的白马已经跟顾渂的马并驾齐驱了,顾九丞将身体一侧:“得罪了,太子。”
说话间顾九丞挥动球杖,一击得中,将木球在空中击出好远,早已在前方等待的王原乘机将球揽入球杖下,看台上的观众们发出一阵叫好声。
既然已经到了球场上,燕玲也不再消极怠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