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枉圣人与皇后疼她这么多年。”
顾九丞皱着眉反问道：“沈汐？”
长乐郡王又道：“是啊，你们刚一落水，她就立刻也跳下去了。”他跟沈汐算不上十分熟识，平日也尽听些说沈汐如何杀伐决断狠辣冷酷的传闻，但以今日之事来看，那沈汐倒也不像是个冷心冷肺的。
几人又聊了几句，长乐郡王妃便道，顾九丞身子未好全，不易骑马坐车，还是先在郡王府住一晚，明日再回王府。
婢女守在屏风外，帷帐内静悄悄的。顾九丞翻了个身，他慢慢抚摸着瓷枕上镂空的花纹，方才在湖下那模糊的一眼渐渐清晰，沈汐绯色的公服在水中漂浮开来，鲜艳得仿佛是盛开在暗夜中的红莲。
沈博今夜当值，正带领着一队人马在城中巡逻，恰好遇到了正要回府的沈汐。沈汐早已在郡王府换过衣衫，可头发却依旧是湿漉漉的，沈博好奇地打量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也不像是喝多的样子，为何如此狼狈？”
沈汐在马上笑了笑没说话，沈博立即看向她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侍从，见他手里拿着个包袱，便直接上前，用马鞭挑开包袱，见到那身湿透的公服，又看了眼沈汐：“怎么回事？”
这件事估摸着天亮就能传遍京城，沈汐也无心隐瞒，只道：“方才宴席上有人落水了，我下水救了个人。”
“谁？”沈博心中疑惑更甚，自家妹妹的性子他知道，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跟哪个人有了这么深的交情，让她亲自下水去捞？
沈汐从薄薄的两片唇中吐出了两个字：“洵王。”
这个答案让沈博有些措手不及，一下便有些愣怔。
沈博刚要开口接着问，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收了声，他皱起眉，对身后的几个金吾卫道：“你们先去巡逻，我稍后去寻你们。”那几名卫士得了长官命令，便驱着马先走了。
回想起上次沈汐送洵王木兰树的事情，沈博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汐，道：“上回我问你是不是对洵王存了什么心思，你说没有，那我今日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对他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既然要与洵王联手，那私下走得近些也是有的，但现在看来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么简单。
沈汐虚甩了几下马鞭，似笑非笑地道：“二哥你记错了，我那时说的是，‘我能存什么心思？’。”
是啊，她还能存什么心思，沈博生气地闭了闭眼睛，只怨是自己掉以轻心了。他低声呵斥道：“我看你是疯了，别忘了他是什么人。你平日里勾引别个什么男人，我统统不管，可是洵王是谁，他将来又会是谁，你比我清楚。”
先不提沈家打算扶持洵王，即便只是个别的什么闲散亲王，那也是后患无穷，若是让皇帝知晓了此事，那简直是不堪设想。
几缕夜风中，是沈汐无所谓的轻笑声。“二哥放心，我知道他是什么人。”说完她又狡黠一笑，轻声道，“二哥要替我在兄长面前保密。”
沈汐实在是太肆意妄为，但沈博明白自己根本就说不动沈汐，他更是气得恨不得立即将妹妹拉下马来狠狠踹上几脚，便冷冷地威胁道：“看大哥不扒了你的皮，你可仔细着。”
蘸了龙涎香的澄水帛从梁上垂下，无风轻摆，淡淡的香气从绣着芙蓉花纹的轻薄布绢中浮出，驱散了暑意，留下一室清凉。
看着皇后将最后一粒双陆子移入刻线内，皇帝笑着摆手道：“罢了罢了，不玩了，孟如今日气势太盛，朕都连输两盘了。”
皇后依靠在青地蓝色团花纹的隐囊上，手中捏着枚沉香棋子，笑道：“妾左不过是运气好，何谈气势不气势的。”
坐得久了，皇帝便从茵席上下来，一边踱步一边道：“运气也是气势的一种，今日是孟如占了上风，可要向朕讨个什么彩头？尽管说来。”
“宅家方才可没说有彩头，怎么眼下输了棋反而提起彩头来？只是妾这里也没什么缺的，怕是要辜负宅家的好意了。”皇后穿着件宽松的月青色薄罩衫，未施粉黛的脸上已经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可是她莞尔一笑的样子，数十年没有改变，皇帝仍记得她年少时笑起来的模样，只是如今更平添了些许韵味。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人，朕要给你彩头，反而你还有话。”
着交领罩衫的侍女阿荃手握蒲扇，轻轻地为皇后打着扇子，笑道：“宅家既然想给赏赐，皇后尽兴挑了便罢，难道还怕宅家不肯给么？”
皇帝听了阿荃的话，又笑道：“你这妮子倒是肯为主子打算。既然皇后说不出要什么，那便由朕来做主，南海郡新上贡了件集翠裘，也算是件好东西，就送给皇后吧。”
这哪里是什么彩头，分明是皇帝早已做下决定了，只不过是随便寻了个理由赏赐她东西而已。皇后的心里泛过一丝甜意与安慰，她与顾昶成婚早已过二十载，他们从最青春年少的时候相互扶持到如今，登基，丧子，女儿的出生，在这大半生中，顾昶始终对她一如往昔。即便她膝下无子，可皇帝从不曾轻慢了她半分，荣耀，尊重，宠爱，他给了游舒所有他能给的东西。
侍立在一旁的杨海也跟着笑道：“这件集翠裘呀，孙贵妃也来求过，可宅家就是不给，原来宅家是给皇后留着呢。”
皇后慢慢起身，走到皇帝身后，柔声道：“既然贵妃都去求了，那必定是十分喜爱，宅家赐予她又何妨，况且贵妃比我要小几岁，翠裘鲜艳，也更衬她。”
皇帝握住皇后的手，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笑道：“孟如这后半句话可不对，什么小几岁大几岁的，在朕心里，什么衣裳都衬你。”
阿荃用纨扇遮面，轻轻笑着：“宅家如此真心实意，皇后还是收下吧，也好叫奴婢开开眼界。”
杨海早已悄悄退了出去，正欲为皇后去取裘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