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丞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刚才是自己失言了,
沈汐迆迆然地走到顾九丞身侧,亲自为他斟酒:“殿下不会为了我的一句玩笑话生气吧?”在场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没旁人,可若是有外人在,那便要惊奇了,谁不知道洵王是顶顶好脾气的,素日里就没跟哪个人红过脸。
顾九丞斜了一眼沈汐:“你说哪里的话。”
沈汐在案上放下酒壶,笑道:“殿下向来爱生气,上回打猎的时候,不就是因为我讲了句玩笑话就生气了吗?”
顾九丞冷笑了一声:“你总是有理。”分明这人才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可偏偏还总是要装出一副平易近人好说话的样子。
两人许久未在私底下相处,现在他们离得也近,沈汐就又发作了,她抬手将酒盏托到顾九丞唇边。顾九丞主动抬手想接下那杯酒:“怎好劳动寿星呢,我自己来吧。”
沈汐也不勉强,痛快地就放了手,顾九丞本以为她会将酒盏递给自己,可是没想到她就这么直直地松了手,上好的剑南烧春撒了顾九丞一身。
顾九丞一声不吭地蹙着眉头,正想起身去寻件衣物来换,可是沈汐的手又灵蛇般地环上了他的腰,笑盈盈地说道:“许久未与殿下亲近,甚是想念。”
顾九丞银牙暗咬,就知道是这样,他侧过头揶揄了一句:“你身边何曾缺过人?”
沈汐笑了起来:“殿下是指蓝双?”
顾九丞挑了挑眉,也跟着笑道:“蓝双也好,朱单也罢,你什么样的寻不到。”
再美的人,沈汐处一阵子也就腻了,她盯着顾九丞笑道:“我已经打发他走了。”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你明明到今日还记得蓝双,上回还偏说没吃醋。”
顾九丞懒得与她争辩,就也不说话。他们之间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了,顾九丞此时也不想惺惺作态,就这么任沈汐搂着,又伸出一只手来为自己倒了酒。
沈汐饶有兴致地看着顾九丞自斟自饮。下面报上来说顾九丞前几天去了万年县,阿碧费了些心思才打探到他是去了万年县的县衙。
沈汐明白顾九丞去那里不会只是为了旁听一件鸡毛蒜皮的小官司,直到后来阿碧调查到了那日堂官的身份,沈汐联想起之前的傅绍秋,现在的苏谦,这位洵王似乎很中意那些现下并不得意的人物,看起来他已经在为自己的将来物色可用之人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的大雨侵袭了京城,雨势极大,从云间传来的闪电与雷声劈开了初夏的闷热,也叫停了沈建的步辇。
虽然沈建为人严肃,但是对待下人并不苛刻,这样大的雨,他便吩咐脚夫不必再冒雨前行,一行人刚出宫门就停在了一处屋檐下避雨。
淅沥不停的雨声没有减轻的势头,脚夫焦急地望着老天,转身向轿内的沈建说道:“丞相稍等,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苍白削瘦的手从轿内掀起了帘子的一角,脚夫赶忙替沈建掀起轿帘:“外面水气大。”
“无碍。”沈建示意脚夫将帘子掀起来,“这里面也闷得慌。”沈建依旧分外清瘦,但天气暖和后,他的气色看上去就好多了。
雨天凉爽的天气对一般人来说正是舒适的时候,可沈建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冷意,他将手拢在衣袖里,静静地等着雨停。
这时另一乘轿辇也停在了旁边,从里面出来的人竟然是信王。沈建立刻从轿中出来,行礼道:“信王千岁。”
信王一身紫袍金带,贵气非凡,他赶紧扶住了沈建,笑道:“本是一家人,丞相客气了。”
沈建直起身,微笑道:“岂敢。”
“不知近来丞相身体可有好些?”方才沈建从政事堂出来不久后,信王的轿辇就跟在了后面,今日相遇,并非偶然,实属刻意。沈家的态度暧昧,信王有心拉拢,可也不好太大张旗鼓。
“谢殿下关怀,臣不过是挨日子罢了。”
信王听了这话直皱眉头:“这是哪里话,你年纪尚轻,多调养几年也就行了。我府里新得了株老山参,回去之后我就遣人送去你府上,用了之后想必也多有助益。”
沈建忙婉拒道:“臣多谢殿下美意,只是这如何使得?”
“都是自家人,丞相不必再跟我客气。”信王坚持道。
见他执意要送,沈建也不再推脱,又微微一拜:“那臣在此谢过殿下了。”
“这谢来谢去的,倒生分了。”
信王对沈家向来也算是客气,可如今他这态度已经有了亲近之意,沈建清楚信王的心思,上次韦蛟之事后,信王无非是想试探一番沈家的态度。
沈建向来恪守礼仪,他没有与信王并肩而立,只谦和地站在信王身后一步的位置。两人一同看着屋檐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雨丝,信王侧过头笑道:“太子向来威严甚重,我与太子不同丞相随意些便可。”
沈建微微一笑:“殿下宽和,这只是做臣下的本分而已。”
信王不语,又笑了笑才道:“方才听闻,昨日太子又给你家三妹不痛快了?”自从沈汐开始协理政务之后,朝里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沈汐这后起之秀的风头竟不输自家大哥,也有人不怀好意地猜测,这两兄妹是否会因此起了龃龉。
不过顾沣倒没这种念头,沈建向来持重,沈汐对待兄长的尊敬也是有目共睹,两兄妹不像是要翻脸的样子。
“臣也听说了此事。最近几日里,太子常常斥责三妹。”沈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然后又继续道,“殿下应该也有所听闻,太子向来不喜沈家,韦蛟之事过后,更是添了诸多不满。”
信王眼中一亮,沈建此话相当于是证实了之前的传闻,看来沈汐在御前告发韦蛟是确有其事,他又听见沈建继续说道:“只是沈家深沐皇恩,自应以国事为上。”
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