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万安。”顾沛先行了礼,然后抬起头来又问道,“内侍来报,母亲身上不太爽利,儿子来看看您。”
刘贤妃像是没听到顾沛的问候,只盯着窗外问道:“今日我听见外头似有喧哗之声,很是热闹,宫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沛突然明白了,今天母亲哪里是身体抱恙,恐怕让他过来是另有其事。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道:“回禀母亲,今日皇后去了青龙寺,皇后鸾驾盛大,随侍而行的宫人有不少,准备起来难免有些吵嚷。”
刘贤妃从宫女手里接过银碗,用勺子拨弄着汤药,却不喝,她又道:“我听说这次宅家是让洵王去安排事宜?”
话到如此,顾沛已经清楚母亲的意思了:“是,我听说是洵王去办了此事。”
“为什么宅家没派你去,洵王虽然是皇叔,但是如今你与他都位列朝班,怎的宅家让他去,没让你去?”
顾沛低着头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又道:“大约是洵王沉稳。”他的话音刚落,那只盛着汤药的银碗就摔倒了顾沛的跟前。“还不是因为你无能!”母亲的怒喝随之而来,顾沛没有抬头,似乎是不敢看母亲。
刘贤妃的脸上已经有了一层明显的怒容,她从一个小小的女官熬到今日贤妃这个位置,这过程中她历尽艰辛。
她既没有过人的容貌,也没有煊赫的家世,能获得如今的一切全靠自己的努力。她是这么要强的一个人,可是她的儿子却偏偏不怎么争气,即便不去提太子与信王,可现在连洵王都能得到皇帝的赏识,指名让他去办事,顾沛却仍旧没能入皇帝的眼,想到这里,刘贤妃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样的责骂,顾沛早已习惯了,从小到大,他做的事情就没几件是能让母亲满意的,母亲只知道让他去争让他去抢,可他一不得皇帝的额外青睐,二没有外家的支援,要他拿什么东西去跟太子信王他们争?
刘贤妃宫里的内侍宫女门也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纷纷低下头不出声,深怕一个不注意,就也被累及了。刘贤妃又斥责了好一会儿,方才觉得出了气,放顾沛回去了。
刚才那碗汤药恰好都洒在了顾沛的靴子上,此时汤药已经都渗进了鞋面,湿湿地贴着足面,让顾沛十分不适。他低头看了靴子,然后叹了口气。
前几日皇帝的口谕下达到王府时,顾九丞还颇为纳闷,怎么这事情突然落到了自己身上。并非是他躲懒不想担这差事,只是好奇为何会让他来安排皇后的此次出行,后来顾九丞让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皇帝原本是属意让太子来办此事的,只是后来被孙贵妃给拦下了。
这么一来,顾九丞就明白了,虽然皇后与孙贵妃之间并没有太大的龃龉,可是孙贵妃毕竟是太子的亲娘,自然不想让太子为皇后去跑腿。
而这件事情若是让信王去办,倘若办得不功不过,那也就罢了,但是万一办好了,信王又向来会邀功,要是在皇帝面前说几句,那又是信王的好,倒不如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做,无论是做得好还是不好,横竖无关紧要,碍不着太子。
皇后的鸾驾已经出宫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青龙寺。诸事已经安排稳妥,顾九丞又在寺内巡视了一遍,确保不会出岔子。
走到配殿前时,正有三人在讲话。那几人皆是千牛卫的装束,看起来似乎都是有官位在身的,他们的声音并不小,听着像是在争执什么。
“你不必再说了,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
“可是,上官的命令,这配殿的防务本就是由我来安排的,你们若是接管此处,要是上官问起来,我……”那年轻人的话尚未说完,就立刻被打断了。
“这么一处小地方,难道我们还会弄不清吗?你就别管了,婆婆妈妈的。”
那年轻人脸上有些不甘,正欲辩驳,可是他突然看到了顾九丞正站在前面,忙行礼道:“卑职参见洵王殿下。”剩下那两人这才转过身来,忙跟着行礼:“卑职参见洵王殿下。”
顾九丞点了点头,对那两人道:“你们先下去吧。”洵王都发话了,那两人也不好再留在此处,就起身告退了。
那年轻人长得健朗,剑眉星目,炯炯有神,顾九丞摆了摆手,道:“起来吧。”
“谢殿下。”年轻人明白过来,怕是洵王听到了方才他们几人的对话,也算是为他解了围,他心存感激,就格外恭敬起来。
皇后向来仁厚,出行多有赏赐,那两人仗着官位比他要高,就想将他挤走,然后再说这处配殿是他们安排戍卫的,好拿双份的赏赐。
顾九丞笑了笑,随口问道:“你叫什么?担任什么职务?”
“卑职是千牛卫司戈曾甫岩。”
千牛卫司戈只是八品下的末流武官,怪不得方才那两人对他能如此颐指气使。
这时有卫士匆匆来报,说皇后鸾驾即将要到了,请洵王出去迎驾,顾九丞点点头,道:“我这就去。”他又对曾甫岩道:“你在此好好戍守。”
“是,卑职遵命!”曾甫岩朗声应道。
街道早已有千牛卫把守,顾九丞没有等太久就远远地能看到皇后的鸾驾步辇。随驾而行的还有沈汐,她一袭黑衣,骑在白马上,格外惹眼,顾九丞只看了一眼就转开视线,低下头恭敬地等待皇后走下步辇。
顾九丞站在最前面,躬身行礼道:“臣弟恭迎皇后。”
游舒刚下步辇,就笑着道:“洵王有礼了,此次劳你费心。”
“谢皇后关怀,这都是臣弟份内之事。请皇后移步,殿中已经准备妥当,塔前也已设案。”顾九丞站在远处,只等皇后先行之后,才提步跟上。沈汐也走在皇后身后,目不斜视地对顾九丞道:“想必此番洵王定是精心安排。”
顾九丞也没有看她,只恭敬地道:“皇后出行,乃是大事,臣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