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珺在H市呆了三天就去了她的战地,和雨歇会和。
亭亭关注了她用孟瑶曾用笔名‘流浪骑士’的微博。
亭亭得知丛文会来H市找自己后,走到哪都带着手机,她在丛文的微信对话框的文字编辑框里,打出‘你好’两字又删除,然后换成‘Hi’,再次删除。魂不守舍的状态让她把李教授新给她的多起案例资料给弄混了,挨了一顿批,她索性就把丛文的对话框给删除了。
半个月后,亭亭和林洋在图书馆自习。突然,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显示屏显示的是S市的号码。
亭亭看到号码,开始紧张起来。周边被打扰的同学纷纷朝她这边看,林洋在桌下踢了她一下,她才晃过神拿着手机往通道方向走。
“喂!”
“杜亭亭,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方——丛——文”
“是的,看来你没有忘了我啊。”
“你怎么有我电话的,是孟珺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找到的,你不是和孟珺说,不给我半点希望,我就会忘记你吗?可是我没有忘记你,反而找到了你,现在你相信我对你是认真的吧?”
“不是,方丛文,我们俩不合适,我当初不就和你说了吗。”
“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不合适。你下来,我在你们学校图书馆前面那家咖啡店等你。不见不散。”
“喂,喂……”亭亭还没有答应,丛文就挂了电话。亭亭愤然地自言自语:“还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一点都没有变。”
挂掉电话,她犹豫再三,在S市时他也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当时不告而别也确实做得不对,想起这些,亭亭还是决定下去面对他。
亭亭来到咖啡店,一进门丛文就对她招手,他一点都没变,或者是亭亭不知道他哪里变了,因为之前也没有认真地好好看过他,没有对比就没有差别。
她走过去坐下,他叫来服务员。
“最近过的好吗?一杯冰美式。你呢,喝什么?”丛文边看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边问候亭亭。
果然是帝国主义的做派,争分夺秒老道历练,不浪费半寸光阴,10秒钟的功夫就解决了三个问题,亭亭对他自带优越感的鄙夷油然而生。
“热摩卡,谢谢。”
服务员走后,因为新生的鄙夷,亭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好,而是将头转向窗外那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上有很多奔跑的孩子,他们手里牵着风筝,在风和日丽中恣意享受童趣。
“你过的好吗?这两年,”不依不饶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丛文处事说话都侧露出美式痕迹,而这一点又触动了亭亭的敏感神经。
过的好吗,该怎么去回答,什么是过的好,怎样又算是过的不好。果然,眼前这个在吃饭都是AA制这种没有人情味社会中长大的人,连问候都这么生硬。
亭亭心里活动很丰富,可到嘴边的话却只有“嗯”“还行”“你呢”硬生生这几个字。
“我也挺好的,这几年去了很多地方,碰到了很多人,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知道,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美酒美女,赛车潜海,日子有滋有味,挺好的,”亭亭定眼看着他,语气中流露出的不屑让他很不自在。
“不是,她们只是普通朋友,她们是……。”
“不用和我解释什么,你没有这样的义务。”亭亭知道这么打断别人说话很没有礼貌,但是此时她实在耐不住性子去听他的风流韵事。
他们的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起来,他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孩子,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幸好这时服务员端来咖啡,才打破这沉默。而亭亭也发现自己有点太过分,不管有怎样的成见,有缘相聚,毕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居住过的,自己怎能这样咄咄逼人。她端起热腾腾冒着白气的咖啡,不再像刚才那样正襟危坐随时防卫,慢慢卸掉防火墙将身体往弧形靠背上靠。
丛文感受到亭亭卸甲后的放松,又开口道:
“没想到你会重返校园,学习还好吗,一切也还好吧?”
“不好不坏,你呢?”
“我换了部门,现在负责国际市场,所以能游历各国,他……”丛文说到一半停住了,亭亭知道‘他’是指谁,还没等他说下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过得好吗?”
“他也挺好的,前年就已经和曼妮在旧金山登记结婚,现在是公司……”
“不用说了,他过得好就好……”
“都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忘记他,他就是一现代版的陈世美,你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人能做到一往情深?”
陈世美!听到这三个字,亭亭怒火中烧,将举到嘴边的咖啡重重地放下,因为气愤手有点发抖,杯中的咖啡泼到她手上,丛文急忙起身抽纸递给她,她没有接,而是自己抽了两张。
“陈世美?”
她冷笑了两声,停顿了片刻,
“你知道陈世美是谁吗?你了解历史吗?你一个从小在美国喝着可乐衣食无忧长大的公子哥儿感受过饥渴难耐时看到山间不知道从哪流出来的清泉时的那种兴奋吗?十几岁就开着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你,经历过为了省下三块五毛钱的车费连夜赶山路走上10公里的恐惧和疲劳吗?你知道18岁这本该烂漫的年龄,你和父母在深海潜水以庆祝你的成年礼,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爸爸因为没钱治病生命被一点一点吞噬的无可奈何吗?你工作只是因为娱乐因为兴趣,而工作对他而言就是从深渊爬向光明的救命稻草……”
亭亭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控诉,不光是为了反驳丛文,更是生气这造化弄人的命运。
“你将这道听途说一知半解被世人唾弃的人未经求证就套在他身上,还自以为义正言辞……”她想说:你不觉得羞愧吗?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啊!这个世界除了她杜亭亭和书海中的那些文字,有谁真正去了解过她的李智信。
当然,智信也从未向别人吐露过他过去的半点零星,因为要强的他害怕别人流露出不知道是瞧不起还是可怜还是施舍的眼神。
对面脸色窘迫略有懊悔的丛文还未开口,亭亭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子上就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