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来到图书馆天台。
远处,江中油轮依旧呼啸着向外吐白气,几只水鸟在江边徘徊等待它们的晚餐。
她有点后悔刚才那么和丛文说话,她抱着头左右摇晃,不停地问自己:“杜亭亭,你这是疯了吗……”
她伏在栏杆上,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要丛文有一点点让她不顺心,她就这么针锋相对不饶人,还这么没有风度地甩脸就走。
亭亭非常懊悔,以致林洋站在她后面也没有发觉。
“你怎么啦?”
亭亭惊起回头,看到是林洋又依旧伏在栏杆上。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每次心绪不宁,就喜欢上天台,咱两这一年多朝夕相处,这点观察力都没有,那我那些福尔摩斯、阿加莎都白看了。怎么样,想找人聊聊吗?”
亭亭避开智信向林洋讲了她和丛文之间的故事。
“其实,从局外人角度分析,我觉得你可以和方丛文试一试。这个没什么的,现在试婚的都有,你这试个爱就更不稀奇了。”林洋说完莞尔一笑。
“和你说正经的呢,你却打趣我。”
“好吧,那你再正经地说说你的想法,不要告诉我,你对这个人没感觉,也不要告诉我,你们两个不合适这类的通用版答案。”
“你知道,他之前有很多女朋友,但我总觉得他对待感情就像是在进行一场需求交易,让人……”
“没有安全感吗?”林洋看亭亭点头,继续说道:“所以,你是怕他像喜欢那个金发美女还有舞会上那个与他贴脸的美女一样喜欢你,你希望你的爱人对你做到情有独钟,我说对吗?”
亭亭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语中的的林洋。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虽然比你小几岁,可也爱过。其实,说到底人是一种容易被宠坏的动物。作为过来人的晚辈,我的建议是,你再和他好好谈谈,平心静气地谈谈,不要等到斯人远去,再追悔莫及。”
亭亭冲林洋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江边,水鸟已经飞走了。两人在天台聊到天黑才从图书馆出来。
林洋撺掇亭亭打电话给丛文,邀他共进晚餐,亭亭笑道:“他估计被我气得直接回S市了。”两人一说一笑走在图书馆楼道。
从图书馆出来,亭亭看到图书馆门口石碑旁边站着一个熟悉高大的背影,她放慢了脚步,盯着站在那里左右张望的丛文,心里万分感动,感动到想上去和他拥抱一下。
以前,每当下雨天,她看到别人家的男朋友来给女朋友送伞就特别羡慕,就会想起智信在他公司楼下给她擦汗的情景。丛文看到亭亭,就两步并做一步向她走去。亭亭停住了脚步,突然冲着他笑了起来。林洋看着两人傻笑不说话,就干咳了几声。
“哎,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高富帅方大少爷吧,孟珺没少夸赞你呢。你好,我叫林洋,是亭亭的室友。”
丛文被林洋说得难为情起来,他摸了摸后脑勺,说:“你好,好像人人都认识孟珺。”
“行了,我不当电灯泡了,亭亭,我先回宿舍,记得好好聊。”林洋做了个鬼脸后径自往宿舍方向走去。
林洋走后,两人站在那里良久都没说话,亭亭想起林洋的话,故作轻松,像以前一样开玩笑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怕挨骂啊?”
“你肯笑就好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信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也从未提起过他小时候的事情。所以,真的对不起。”
“没有关系,不知者无罪,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应该对你发火,对不起。”亭亭看丛文满脸的愧疚,也开始检讨自己。
“不是,你说得对,我不应该那么评论智信,我没有资格去评论任何人,特别是智信。”
看着他一直在自责,亭亭有点不忍,于是故意转换话题。
“你吃饭了吗?如果不介意我带你去吃土菜馆?”
“没有,我还没吃饭,好啊,不介意,我喜欢土菜馆。”他很兴奋。
“喜欢土菜馆!你知道土菜馆是什么吗?”
“知道,意思是那家饭馆的菜都是种在土里的,对吧?”
“你还真会望文生义,你有见过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菜吗?”
“见过啊,无土栽培,我以前还在办公室里培植过小番茄。”他的认真让亭亭找不到接话的词,没有理他,自行往前走去。
“你去哪里?”
“我去挖菜,不然那些从土里长出来的菜就被别人挖走了。”
“啊,难道我又理解错了,那你说说是什么意思?”丛文缠着她问,她只顾自己笑,没有回答他。
两人吃过晚饭,来到亭亭宿舍附近的小花园,各自说了这几年的一些事情。
亭亭夸丛文中文进步很大,他说还得继续学习,比如像土菜馆这样的词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亭亭还是详细解释给他听,又说了些现在网络上的有意思的新词。两人边说边走,突然,他挡在她面前。
“亭亭,孟珺说你认为我是喜欢你杜亭亭这个女人,而不是你杜亭亭,所以你才会拒绝我,对不对?”
亭亭就知道孟珺靠不住,没想到她这么没谱,连这话都跟他说。
“不是,我不知道你和孟珺谈了什么,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我们本就不合适。”亭亭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斩钉截铁地拒绝他,这样的反应像是习惯使然,一时把林洋的话完全抛诸脑后。
“那你告诉我,我们哪里不合适,我可以改,我可以学,我可以变成你觉得合适的那个人。”他双手紧抓着她的手臂。
“方丛文,你先放开我,你这是在勉强你自己,你知道吗?爱情不是勉强,是相互尊重,是彼此懂得。”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丁点,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起过我,哪怕是片刻,你告诉我,如果没有智信,你会不会选择我?”
这个问题亭亭曾想过,不可否认,和他在一起,她确实很放松,他是这个世界除了智信以外第二个在他面前她不用伪装的男人,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喜欢。对于‘如果没有智信……’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因为这个世界有智信。
“你迟疑了,就说明你心里有喜欢我,对不对,你只是觉得我像个花花公子,以为我是想玩弄你的感情,所以你才一直拒绝我,躲着我……”
“不是,方丛文,你不要逼我,如果你再这样,那我们就连朋友都不是。也不要再见面了。”
“亭亭,我不要只做你的朋友,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我想保护你,我可以保护你。我不否认,以前我身边有很多女人,但我向你保证,你是我生命中最后一个女人,是我唯一一个想去爱的人。”
“方丛文,你喜欢我什么?无论是美貌还是才学,你身边那些女人随便一个我都比不了,承认吧,你就是鲜花看多了,一时兴起想踩踩我这样的野草。我请你尊重我,先放开我。”
亭亭生气地挣脱开丛文的纠缠,直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