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明时节,伟杰律所办公室里,在亭亭对面坐着两个女人,她们正在签一份协议,年轻女人签了协议后拿着年老女人的支票扬长而去。这是年老女人第三次委托伟杰律所帮她劝退插足她婚姻的第三者。
在第一次接受这个委托时,亭亭说了一火车的道理劝年老人,告诉她,与其补救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不如离婚去寻求自己余生的幸福,可年老女人又用了两火车的道理解释从一而终对女人的必要性。如今,亭亭不再赘言,她意识到,改变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犹如蜉蝣撼大树,况且离婚对年老女人这一辈人来说是耻辱,是对儿女的不负责任。所以,后来她一句话都不再多说,只听年老女人诉苦。
送走年老女人已是下午一点多。亭亭打给智信的电话都被转到留言信箱,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孟珺看她工作心不在焉,而且一直在打电话,问道:“亭亭,怎么啦?怎么看着你一直在打电话。”
“没什么,就是小信手机一直关机,我有点担心。”
“这才分开多久啊,你也太煽情了吧!”
“你不懂,他虽然常有不接听电话的时候,但很少有手机打不通的情况。”
“哎呦,杜小律,你以前不是说他很多工作都涉及到商业机密,出差的时候会好几天不开机的呢。”
“是,但是,这种情况他一般都会事先对我说明。”
“事有紧急,可能他也突然收到消息呢。不要担心了,都一点多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快饿疯了。”
“也是,那走吧,你想吃什么,我可不吃日本料理,没油水。”
“那我们去吃东北菜吧,份儿足。”
她们吃完回来又接着工作,直到下班亭亭也没有打通智信的电话。她转念一想也许孟珺说的对,事情太突然,智信没有时间给她打电话。但她一直盯着手机,回家过马路也是六神无主的样子,低头看着手机,生怕错过智信的消息。
一辆黑轿车突然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她吓得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地。她看着远去的汽车三秒后,赶紧捡起手机,又看看对面的信号灯,确认是对方闯红灯后,回过神立刻给孟珺打电话,查看手机有没有摔坏。
第二天,亭亭依旧没有打通智信的电话,发微信也不回复。她想去他公司打探,可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反而引得他同事的笑话,毕竟他们也才分开不到48个小时。丛文自春节过后就没再回S市,就算回到中国,也只待在H市,他的房门一直紧闭。以前她还可以问问他,而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干着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这时,门开了,她惊喜抬头,看到是丛文,她没有心情寒暄,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就问:“丛文,你知道……”亭亭话音未落,丛文对她说:“智信在H市被拘留了。” “被——拘—留—”她把嘴张成了O型,身体犹如五雷轰顶被炸空,像是被人推下山崖,完全失重地做自由落体运动。反应过来,她急忙又问:“因为什么?”“谋杀。”“这不可能,小信他怎么可能杀人……”“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是和他一起出差的杨言告诉我的,我已经联系了孟珺的爸爸,他答应做信的代理律师,明天上午就可以见到信。你师父和孟珺那边我都已经通过电话,也帮你请好假,你带些简单日用品和衣服,我们等一下就飞H市……”
亭亭看着平时一副玩世不恭,而今吐词清晰,安排有序的丛文一动不动,她怎么都想不到智信会杀人。
“看你脸色这么不好,一点血色都没有,难怪信让杨言先找我。你先不要太着急,我也不相信信会杀人,你是律师,肯定比我更懂法律,信没做过,肯定不会有事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看你还是先躺一会,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听到丛文一番宽慰之后,亭亭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你说得对,法律是公正的,会没事的。我自己收拾就好,你等我一下。”
第二天,亭亭和丛文在伟杰律所H市分所见到了鸿伟,杨言也在场,鸿伟刚从看守所会见智信回来。从法律层面来说,对于刑事案子,当事人律师不应向当事人家人及利益相关者透露案情,以防串供。同样身为律师的亭亭深知此点,便也没有细问鸿伟案情,只是说了些表示感谢、希望他帮智信摆脱嫌疑之类的客套话,三人离开律所就去了杨言和智信住的酒店。
杨言将智信被抓的前后,事无巨细,一一讲给亭亭和丛文听。所谓“事无巨细”,也就是杨言从智信和江海两人的言来语往中了解到的大致情况。当晚,杨言就飞回S市。
亭亭根据杨言提供的信息找到案发现场——被害人江海的家。现场封锁还未解除,封锁外稀稀拉拉站着一些人,大家正交头接耳。亭亭假装八卦的样子靠近他们,一直陪在她左右的丛文紧跟她后面。
“这个小伙子迟早会出事,听说在澳门赌博输了好几百万,最近天天有债主上门催债,我们都烦了,向物业投诉都没用。”一位手提菜篮子的大爷边擤鼻子边说。
“对啊,可惜了,本来是位挺不错的小伙子,怎么就迷上赌博了呢,我还听说,他挪用了他一个同学公司的钱……”抱小孩的老妇提着大嗓门,还未等她说完,身穿保洁工作服的大妈插嘴道:“是真的,他和他那同学在楼道里吵架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打扫卫生,那个小伙子长得也很俊,叫什么信,好像是说江海欺骗了他,借他的名义挪用了公司好几百万,现在需要这笔钱的人都向警察局报案了。”
“我知道,是一个AP什么的,就是可以在手机上募捐,之前我还和江海那小伙子聊过呢,他说任何因缺钱需要帮助的人,只要理由正当,就可以在那个什么AP上申请筹款,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捐款啦、乞讨啦什么的都可以用手机的。”擤鼻涕的老大爷挽着菜篮子说道。
“不过,这个小伙子也太冲动了,犯不着为了钱杀人啊,哎,太可惜了……看着斯斯文文,模样又俊……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那晚七点的时候,我还见到江海了,当时电视里正好在咚咚咚放新闻联播,大概十点的样子吧,我给我孙子温奶,看了时间,那时刚好是十点过几分,我就听到警车呜啦啦地响,出门一打听,就说江海被人杀了,跟放电视样的……”抱小孩的老妇说道,语气满是惋惜。
“谁说不是跟放电视样的呢,这小区监控每天都开着,就那天下午总机的线路刚好被老鼠咬烂了,监控没有开启,警察调取监控看了,好像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都只看到他同学来找过他。不过,我都不相信那个小伙子会杀人,看起来,像个连鸡都不会杀的文弱书生。哎,大家散了吧,我们这么没有根据的讨论,会影响警方办案的。”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子说最后一句话时,瞟了一眼旁边的亭亭和丛文。
丛文欲上前打听时,被亭亭拉着离开。
“亭亭,刚才你怎么都不开口,感觉江海那些邻居知道的比杨言还多啊。”
“丛文,我们是小信的利益相关人,如果被警察知道我和他们说过话,那他们的证词就可能不会被采纳,因为警方有理由怀疑我们干扰证人,和他们串供。这样的话,就更不利于小信了。”
“你说的有道理,幸好你当时拉住我。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去君山公园吧,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案发当天在6点到10点期间见过小信的人,那里是公园,说不定还会有拍照的人在哪个时间点拍到他。”
“为什么是那个时间段啊?”
“刚才抱孩子的老太太说,她七点多见过江海,十点多就听到警察上门,而杨言说,小信被警察带走之前刚从君山公园回来,我看了下手机地图,从江海家到君山公园,打车的话大约要40到60分钟,所以……”
“所以,只要找到那个时间段见过信的人,就可以证明信确实没有杀人了。”
亭亭冲丛文点点头,两人就往君山公园去了。两人拿着智信的照片问遍了公园里的所有人,一无所获,直至公园的人全都散尽才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