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简单清洗后摸黑上床抱着被惊醒的智信,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亭亭在黑夜里轻抚他的脸颊,把今天发生的一幕幕都一一讲给智信听。她告诉他,原来每个人都带着生活的烙印匍匐前进,没有谁能幸免于难完好无损。外人看到师父拥有的一切——金钱和地位;外人却看不到师父失去的一切——女儿和正常的妻子。谁曾想,在司法界叱咤风云的孟鸿杰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唱儿歌哄自己精神失常的妻子睡觉,即使被酒精麻痹意识,潜意识也要去完成。说到底,看似春风得意的人生背后都会有不为人知的举步维艰。她向他感叹,她再也没有资格质问命运了。
智信搂着亭亭靠在床头,他认真聆听亭亭说的每一个字,可眼前却浮现上次在H市与曼妮碰面的情境。当日,曼妮用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希望他娶她,跟她去美国,做她集团的CEO。他一开始很诧异,而随后的拒绝,语气很决绝。看到曼妮欲说还休、痛苦的表情,他当即又向她解释说,已经买好戒指向自己的女朋友求婚。听完之后,曼妮不停地又哭又道歉,可当他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是否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她只是摇摇头,强颜说恭喜他。最让智信不解的是,两人拥别时,曼妮在他耳畔说:“来生,我一定比杜亭亭先找到你,再见,我先走了……”一说完踮起脚尖吻向他。他被她突如其来的深吻吃了一惊,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直到曼妮转身离开,他才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小信,我们……”亭亭欲说又止。
“亭亭,我有话想对你说,”一心两用的智信,收起回忆,他想将曼妮吻他的事告诉亭亭,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是什么?你先说,”亭亭仰头看着夜色里的智信,心里期待着智信想说的就是自己所想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时候为了守护一些人和事,必定就会辜负一些人和事。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们……我们结婚吧?”
智信看着在黑夜里腾地坐起来的亭亭,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微弱亮光中瘦弱身体的轮廓。
亭亭见他良久不语,开始有些不安,结结巴巴地说:“我……你不要有压力,我就是……如果,你觉得还不是时候,我们可以再等等……或者,我们可以不用办婚礼……不是,我不是说你不能给我一个婚礼……”
智信看着平时能言善辩,条理清晰的杜小律因为对自己的在乎而变得语无伦次,深入心底的爱意涌至心头,此刻他已然不知该说什么。当一个人无法用言语表达心意时,就会不由自主地身体力行,智信像一只饿虎扑向亭亭,咬着她的耳垂轻声说道:“你把我的台词抢了,就罚你先生个宝宝……”
人生的喜怒哀乐,就像自然的春夏秋冬,轮流变换,从不落下。只是有时候阳光明媚芳菲四月的日子要长一点,而有时候淫雨霏霏枯木腊月的日子要长一点。人们会用泪水哀伤祭奠那些曾今出现在我们生活中如今却只能驻留在心中的人,人们也会带着他们的灵魂幸福快乐地继续以后的生活。
雨歇去了他的战场,孟珺恢复到以往疯癫的状态,鸿杰也如过去一样忙着济困扶贫,为公平正义、社会法治奔走。亭亭和智信约好,待智信清明节从H市出差归来就去领结婚证。亭亭一有时间,就和孟珺会去看望他们的师母,师母每次看到亭亭都很开心,每次都给她们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
亭亭每每听到师母慈爱的歌声,心里都幸福地揪着痛。师母喜欢亭亭靠在她膝前,亭亭也很享受师母边唱歌边抚摸她的脸庞、拍打她后背。那种在她成长之年从未感受过的母爱让她心灵得到宁静,肩胛骨陈年的旧痛无意识中不复存在。从师母家出来,她会突然非常想念自己的妈妈,于是向三嫂拨去一个电话。三嫂还是和以前一样,先是抱怨自己的爸爸和哥哥脾气不好,自己的命怎么苦……每当听到这些,亭亭就想挂电话。所以,等到三嫂后面追问她何时回家、没有男朋友时,她只是敷衍地说:“不知道,没有。”然后就挂了电话。这么粗鲁地挂断别人电话会让亭亭觉得自己很没有教养,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自己的亲生妈妈,一开始,她会心情低落几天,可慢慢地,她宽慰自己,命理之说常有五行有所缺之论,或许,她的五行就缺“亲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