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如冰,亭亭听丛文讲完七日内的种种,背脊一阵发凉,叹气时心口一阵刺痛,她捂住胸口。
丛文担心问道:“胸口还痛吗?”
她微微摇头,说道:“我是替言诺高兴。”
丛文倒了杯水递给她,说道:“她带儿子来看过你,说是要离开H市,还说等你醒过来让我转告你,她很感谢你。”
亭亭笑道:“谢我什么,这本就是我的职责,何况我也没帮上什么。不过她能放下,我真的挺开心。只是没想到烨淇和方一会这么对我。都是小时候的事,烨淇竟然还是放不下。还有方一,其实在我印象中她是个挺洒脱的人。真的是,世事多变。”
丛文问道:“当年在天桥上,你说你写了一封告密信,害了两个女孩子,那两个女孩就是祝烨淇和方一吗?”
她再度摇摇头,说道:“是祝烨淇和一个叫张丽的女孩子。当初我嫁祸给张丽,她被祝烨淇打得脾脏破裂,最后祝烨淇退学,张丽休学,可后来张丽就杳无音讯,也没有再回学校继续读书,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丛文见她心情变得低落,转换话题道:“那就不想了。孟珺要知道你已经醒来,肯定高兴死了。”
亭亭勉强一笑,又问道:“对了,我昏迷了这么久,我爸妈有没有找我啊?”
丛文双眉轻微一蹙,心里纠结要不要如实相告,可见她捂住胸口疼痛的样子,撒谎道:“你晕倒当晚,叔叔阿姨就打来了电话,我怕他们担心,就骗他们说你没空。”
亭亭扯了扯他的领带,笑道:“那你怎么向我爸妈介绍的你自己啊?”
丛文见她脸上又有了笑意,卖萌道:“就说我是你现在的男朋友,不久以后的老公。老两口听后可开心了,一口一女婿这么叫我。”
亭亭玩弄领带笑道:“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爸妈我会不知道他们看到那些视频的反应。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如果对你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亭亭见丛文一直摇头,又继续说道:“其实,也不能怪他们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指责,他们是在传统思想下长大的,从小不但没有受教育的机会,更没有获得过精神上的关爱,没有被爱过自然就不知道如何去爱别人了。”
丛文吻在她手心,点头说道:“我知道。总之,不管以后还有什么问题在等着我们,我们都一起面对。”
亭亭贴在他怀里不停点头,紧接着又笑道:“不过,你真的要洗澡了,未来老公。你先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看我。”
丛文不想离开,可亭亭一再坚持,而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刚醒来时那么有力,他拗不过,只好妥协说道:“那你躺下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不过,天一亮就要醒,不许再睡这么久。”
亭亭抚着他的络腮胡须,点头笑道:“知道啦。那你也乖乖地,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希望明早醒来,我就可以看到一个帅得一塌糊涂的男朋友。”
说完,亭亭便闭上双眼。丛文见她宁静清瘦的脸庞,想起他接听杜老三来电的情境。
当晚,亭亭手机不停振动,丛文见来电显示是‘爸爸’,便接听了电话,可还未等他开口,听筒里传来杜老三粗鄙的责骂声:“杜亭亭,这些年你在外面都干了什么?村里人都说网络上传你做了有钱人的小三,我们可是正经人家,你不能给老杜家丢脸啊。爸爸当年确实对你缺少关心,可你也不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可是读了书的人……”
杜老三还未说完,电话被三嫂抢去。
丛文又还未开口,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亭亭啊,咱可不能去破坏别人的家庭,这是要遭报应的。如果H市不好待,你就回来吧,咱不要那些钱,女人最重要的是名声啊,亭亭,听妈妈的,回来吧……”
老两口轮着说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内,杜老三和三嫂隔着电话还互相指责谩骂对方,待丛文确定电话那边已经没有再出声,他才开口说道:“叔叔阿姨,亭亭有点感冒,吃了药已经睡熟,我是他男朋友,你们不要相信网上的谣言,是有人陷害她。”
大晚上,自己女儿的电话传出男人的声音,杜老三再次大声斥责道:“你是她什么男朋友,这么晚你还和她待在一起干嘛?都说大都市就是大染缸,你们不会已经那个什么了吧,你把杜亭亭叫醒,这样做是不对的,这会让村里人笑话的。这么大一姑娘不结婚,还和别人不清不楚。”
丛文顿时气愤和悲痛交加,他们可是亭亭的亲生父母,听到自己女儿生病,关心的不是她的健康,竟然是怕别人的笑话。丛文摁住内心的愤怒,耐心回道:“叔叔阿姨,你们别误会,我们没有住在一起,只是亭亭生病了,我在这里照顾她。我们也不是不清不楚,等亭亭病好了,我们就会回去看望两位,如果两位同意,我和亭亭就去领证结婚。”
杜老三和三嫂又将刚才‘伤风败俗’、‘正经人家’之类的话重复说了好几遍方才挂电话。
挂掉杜老三的电话,丛文双眼再度湿润,他似乎就那么突然地明白了亭亭对智信的那份放不下,明白了这些年亭亭对他的躲避和拒绝,明白了智信离开后她的孤独,谁天生喜欢孤独,只是害怕失望善于伪装罢了,想到这里他笑了。
丛文回家从头到脚清洗一番便又立刻回到医院,开门见亭亭正睁眼看着门口。
看到他,她微微笑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让你好好睡一觉天亮再来呢?”
丛文关门走至床边,低声问道:“你怎么没有睡,是胸口还疼吗?”
她在空中朝他挽手,说道:“可能睡得太久了,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刚才值班护士叫医生帮我做了检查,说我已经没事了。”
他牵她的手,按照她的意思侧躺在她留出的空位,将头枕在她的臂弯,仰面嬉笑道:“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她轻抚他秀挺的鼻梁,凑在耳畔,柔声说道:“自作多情。就知道你不会这么乖在家好好睡一觉。”
他凑近她,闭眼笑道:“你不在身边,我怎么能睡得安心。”
她帮他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不要说话。睡吧!好好睡一觉。”
看着他呼吸逐渐均匀,她用食指轻轻刮了下他两腮,那里还有未刮净的胡渣,肯定是急着想回医院,刮得仓促了些。
想起值班护士的话:“你男朋友对您可是真的好,七天衣不解带,晚上连沙发都不躺,就这么趴在床边,我们都担心,您还没有醒,他就倒下了。真的是上天眷顾,您总算醒了,也只有您才能劝动他,让他回家睡觉。”亭亭看着熟睡的丛文,自语笑道:“真是个傻瓜。”
三天后,亭亭出院回家静养。
一进家门,看到屋里站满了手拿礼物满脸笑容的熟人,亭亭喜极而泣,和所有人一一拥抱,嘴里连说“谢谢”。
大家围着沙发坐下,林洋抱着布棒槌,有半米长,锤子部分是黄色,手握处是闪眼的绿色,她将棒槌送至亭亭面前说道:“亭亭,这是我和见深送你的礼物,如果你再不听话,不好好照顾自己,就让丛文用这个棒槌捶你。”亭亭接过棒槌道了声谢谢,就朝丛文大腿捶了下去。
丛文揽着亭亭缩在沙发里,笑道:“林洋,我隐隐预感到,以后吃这棒槌肉的人多半会是我呢。”说着大家一阵哄笑。
这时,夏雨捧着两个精美礼盒,放在茶几上,打开推到亭亭和丛文面前,说道:“亭亭姐,丛文哥哥,这是我那美国爷爷送我的情侣手表,我看亭亭姐的手表上次晕倒时摔坏了,你们知道我平时大手大脚又没什么积蓄,所以只能借花献佛,你们可不能嫌弃。”
孟珺、见深同时起身弓着背,一人拿着一个盒子细看,孟珺笑道:“哎呦呦,这一圈的钻石真是亮瞎我的眼,孟夏雨,你可真偏心,我可是你亲姑姑,你都从来没有送过这么闪亮的礼物给我。”
见深则不停的啧啧啧,边看边说道:“可是奢侈名牌啊,还是限量款的,夏雨,你就是传说中喝酸奶只舔盖、刷马桶只用可乐的土豪朋友吧。”
夏雨从孟珺、见深手里夺回礼盒,塞进丛文和亭亭手里。
两人拿着礼盒,互相笑了笑,丛文说道:“据可靠消息,这可是江董送给她孙女和未来孙女婿的,如果我和亭亭收了,那子睿怎么办。”
其他人齐声笑道:“肯定着急啊。”
夏雨羞红了脸看着子睿,说道:“你们胡说什么,他是他,我是我,再说人家可重来没说过喜欢我。”
大家又齐声“哦”了一声,丛文笑道:“子睿,路已经帮你铺好,剩下就靠你自己了。”
李子睿只是低着头笑,雨歇接着丛文的话笑道:“这打铁要乘热,过了这个村怕就找不到北啊……”
他还未说完,只见李子睿突然拉着夏雨的双手,响亮说道:“夏雨,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大家拍手起哄叫道:“在一起,在一起。”
夏雨羞赧地点点头,房间里又是一阵欢笑。
亭亭拿着两个礼盒,递给夏雨,说道:“这么贵重又意义非凡的礼物我可不敢收,你的心意我领了。”
李子睿推辞道:“亭亭姐,你们就收下吧,夏雨的那份我会挣钱买给她的。”
孟珺两手搓双臂,笑道:“太肉麻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亭亭,你就收下吧。这献礼节目还长着呢,你们这样推推让让、婆婆妈妈的,我们等得脖子都长了。”
亭亭见夏雨坚持,便收了礼物。
说话间,大家便闻到一股药香。谢滔让周磊拿出一个礼袋,自己递给亭亭一个药包,说道:“亭亭,这是我亲自配的药包,挂在床头可以安心宁神,对你的康复有好处。丛文平时工作压力大,可以一起用。这个礼袋里都是,大概是一个月的用量。”说着将礼袋递给丛文。
丛文笑道:“我也可以用啊,虽然有股药味,但我挺喜欢这个味道的。你们有心了,谢谢啦。”
周磊笑道:“小小心意,你们喜欢就好。”
孟珺抢过礼袋,凑到鼻下,闻了闻,笑道:“周磊,你没有听出丛文的潜台词。他可不喜欢床头萦绕这安宁心神的味道。”
周磊疑惑问道:“那他喜欢什么味道?”
孟珺大笑道:“他喜欢早生贵子啊。你应该多送些花生啊红枣之类的。”
说着抱在亭亭肩头咯咯地笑,紧接着又是满屋一阵欢笑。
丛文朝孟珺翻了个白眼,笑道:“这献礼节目可就只剩下你们了。压轴的肯定是好戏,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哦。”
雨歇拿出一个精美礼盒递给丛文,笑道:“你们两怎么一见面就互掐。丛文、亭亭,我和孟珺想来想去,觉得你们现在应该是需要这样一份大礼的。”
亭亭好奇地看了眼丛文,笑着拆开礼盒,是婚纱礼券。
大家看了之后开始起哄,李子睿尖叫到:“丛文哥哥,这舞台已经给你搭好了,你事先有没有有心准备节目啊?”
丛文笑着扫视所有人,晃着食指,说道:“你们太坏了。不过,幸好我时刻准备着。”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亭亭低头笑道:“连你都欺负我,你和他们串通好的。”
丛文拉着她的右手,笑道:“没有串通,你看,这个戒指连礼盒都没有。我本来想自己做一个礼盒,没想到剧情发展太快,我还没有来得及做。”说着,丛文握住她双手,满眸深情,字字意切,四目相对,说道:“亭亭,嫁给我吧!”
其他人跟着不停拍手叫到:“嫁给他,嫁给他。”
亭亭双眼泛泪,点了点头。丛文有些激动,拿戒指的手一抖,戒指掉落下来。
孟珺捡起戒指,说道:“丛文兄,你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关键时刻手抖呢。”
丛文慌忙抢过戒指,拉着亭亭的右手,低头笑道:“第一次嘛,心里难免紧张,你们就不要取笑啦。”说着,抖抖索索,将戒指圈进亭亭无名指。
亭亭朝大家举着右手,幸福地倒在丛文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