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生物钟叫醒了还趴在客厅的亭亭。
她动了动胳膊,酸痛厉害。她两眼发胀扫视四周,碎瓷依旧躺在地上,摇了摇沉重的头,起身找手机。
看到夏雨的微信消息,她才想起今日要去H市高级人民法院开庭,为自己的高中同学言诺的谋杀案做正当防卫辩护。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浴室冲凉,一番清洗之后,觉得身子轻了许多,两眼也不似刚才那么雾蒙蒙。
装扮停当,亭亭驱车前往法院。
法院露天停车场门口,夏雨和子睿一人一袋资料正站在三人约好的停车位等她。两人一见亭亭两眼红肿、面容憔悴,只当她是为了今日开庭熬夜所致,没有多问,三人便一起朝法院门口走去。走至法院门口,四五个法制记者围上来,亭亭低头不理,带上墨镜,自顾往屋内走去。
开庭还算顺利,因证据存疑,所以案子被押后再审,这也是亭亭今日主要的目的,为自己争取取证时间。六小时后,亭亭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律所,只又觉得天旋地转、浑身乏力,一进办公室便倒在沙发里,仰面看着天花板,昨日和智信相遇的画面浮现在天花板上。她便闭眼侧身躺着,不一会就熟睡过去。待她醒来,已是下班时间。
亭亭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邢铮面色焦虑来到她办公室,并递给她一份文件:“杜律,这是唐书记让我交给你的。”
亭亭一脸雾水,接过文件问道:“这是什么,我怎么没听唐书记提起过。”
邢铮知道唐斯和亭亭一直明争暗斗,就连大老板李鹤年有时也是能避就避,她见亭亭脸色下沉,急忙解释道:“天堑通途公司让我们帮忙起草的技术采购合同,唐书记说,条款都已经谈好也拟定好了,你只需要交给他们总经理就行,如果对方有所异议,你负责跟进,满足客户需求。还有就是客户如果收了合同,就让他在最后的那页确认书上签字。”
亭亭听到天堑通途,心里就已明白几分。没说什么,只是朝邢铮挥了挥手,邢铮一声不响地退出办公室。
邢铮走后,亭亭越想越气,便拿着合同气势汹汹往唐斯办公室走,门也没敲就冲进了进去,刚张大嘴想大声质问,却看到唐斯被一名年轻男子压在办公桌上,唐斯正吻着那年轻男子的眉眼。
亭亭像被被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背过身。
年轻男子从容站直,理了理头发,气沉丹田,对唐斯说道:“你有客人,我就先走了。‘名人烨谈’的事,帮我留点心。”声音有专属于成熟雄性动物的稳健浑厚,这不得引起亭亭又多看了他一眼。
年轻男子从她身边走过,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看到年轻男子的眼睛,亭亭不觉一惊,那眼眉像极了陆剑一。待男子出门而去,亭亭又再偷偷瞄了一眼,虽岁数差不多,但身形却比陆剑一瘦小很多。
年轻男子走后,亭亭依旧立在那里。
唐斯回到座位,拿起桌上的钢笔,冷静问道:“现在小学生都知道进别人房间要敲门吧,啊,杜律师?”亭亭没有做声,蹑手蹑脚走至唐斯面前。唐斯又继续冷静问道:“找我有什么事?”亭亭拿出合同放在唐斯面前,说道:“唐书记,您为什么安排我去找天堑通途公司总经理交这份合同?你可以快递给他们啊,或者发邮件也可以。”
唐斯停了手里的笔,严肃反问道:“客户信息保密办法不知道吗?我们李唐律所收费高出同行这么多,还能有这么多客户,就是因为我们做事严谨。这次的技术采购合同,涉及金额巨大,你能保证我们用的网络就绝对安全?八位数的合同,随随便便给人家电子版,万一有个更改纰漏,你能负责吗?”
“对不起,唐书记,我……不知道合同内容……这个我本来就没有参与……如今让我送这合同……”亭亭看到唐斯严肃的表情,一时心虚,说话断断续续。
“对方指名道姓要你负责后续法律事务,客户的要求,我们总不能推三阻四吧。”唐斯伏在桌上斜面微抬头看着亭亭说道。
“因为个人原因,我不想参与这个公司的相关事务,之前我就向您表明过我的态度。所以,您还是找别人吧。”
“杜亭亭,你是没睡醒还是没长大,我们开律所,服务的是我们现有的客户,而不是我们喜欢的客户。我不管你有什么难以为情的个人原因,总之,你在李唐工作的一天,就事事都要以李唐为重。请拿出点律师该有的专业精神,如果不知道什么叫‘专业精神’,你也可以找行政部借《李唐律所章程》读一读,学一学怎么成为一名专业的律师。”
唐斯词严色厉,不容人反驳,亭亭一时语塞,定在那里。
“我说的是回你自己的办公室学习……”
唐斯说这话时,没有再看亭亭,自顾写手头的材料。亭亭自知理亏,复又拿起合同,准备退出唐斯办公室。走至门口,只听唐斯又冷冷地补上一句:“记得把门带上。让方总在合同接收确认书上签字。”
从唐斯办公室出来,亭亭拿着协议在办公室来回走动,最后还是发了信息给丛文约好见面地点——丛文的新公寓。
亭亭根据定位来到丛文的新公寓,门没锁,她叫着丛文的名字推门进去。房间没有亮大灯,灰色几何格纹棉麻质地桌布四角垂落,香薰蜡烛的火焰像条水蛇不定方向的扭动,整个屋子弥漫着葡萄柚和迷迭香混合的草本气息,让人立刻舒缓放松,不设防备。
丛文一身优雅西装站在桌旁请亭亭入座。亭亭拿着合同内心踌躇,不知该怎么拒绝。想起三人篮球赛上,她答应他的事。如果他们队赢了,她就单独请他吃烛光晚餐。如今万事都不用她具备,她只需要做一次东风即可。于是,她便入座坐下。
两人边吃边喝边聊。每当亭亭拿出合同,丛文就转换话题。意大利低缓的爱情曲飘荡在亭亭的耳旁,她开始沉醉,暖黄色烛光打在她脸上,一颦一笑更多了一份妩媚。
丛文起身请她跳舞,她没有犹豫就伸了手。两人一前一后,一呼一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旋转。丛文一点一点贴近亭亭的侧脸,把自己热滚滚的唇落在她耳后根。亭亭感受到后颈的炙热试着推开他,可他就像一块磁力巨大的磁铁怎么也推不开。他胸口那三道指痕像三条毛毛虫一样在她眼里蠕动,她的‘不要’‘别这样’让丛文听着不像是拒绝,到更像是调情,他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把她抱到更紧,双手也肆无忌惮起来。她的半推半就让丛文吻得有些慌乱,像嚼口香糖一样,力太大怕上下牙打磨,力太小怕嚼不出味。
亭亭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潜意识里想去迎合,她瘫软地被丛文裹挟在怀。自己已没有什么力气可以反抗,可她修炼已久的意识还余有最后的清醒,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就算真的需要进一步,那也应是情之所至,而不是交易。
丛文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亭亭双手抚在他耳后,咬着他的耳垂说:“完了,就签了合同接收确认书。”
几个字,却有千斤重,一斤一斤压在丛文的心头。他将亭亭推到墙角,两眼通红,一字一咬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亭亭不敢看他的眼睛,侧脸低头不语,丛文右手用力扬起她的下巴:“杜亭亭,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明知道,我真的爱你,我对你不是交——易。”说出交易两字时,丛文猛地抬起右手拳头砸在墙上。
亭亭低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里一遍遍念着:“丛文,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爱我,你是真的对我好,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见丛文心痛如裂,亭亭心生悔意,正欲抬手拉他。丛文却转身拿起桌上的确认书,奋笔一挥,签完扔给亭亭。
亭亭默然流泪,拿着确认书伤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