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新阳干净剔透,斜斜地照进窗帘缝。丛文右手挡了挡阳光,撑开双眼,懒洋洋翻身,发现身边已是人去床空。床头手机嗡嗡作响,他接了肖澄的来电:“喂!”肖澄低声问道:“方总,您在哪?林董已经到办公室了。”丛文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肖澄,我半个小时内到办公室,其他事情,我和董事长说。”挂了电话,他下床去客厅、书房、浴室、厨房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亭亭。他又回卧室,拿到手机,拨去电话,电话被转至留言信箱,复又发起微信语音聊天,也还是无人响应。他想着可能在开会,没做细想,洗漱完就出门去了公司。
上次临时股东大会后,各部门会议不断,而丛文作为总经理,都需一一参加,忙忙碌碌,不经意间就已时至晚上九点。丛文看了看手机,没有亭亭的消息,心里有些担忧,正准备打电话给夏雨,这时却收到陌生电话的短信,内容是:“杜亭亭在董氏大楼附近的贝斯花园”。丛文好奇,立即拨了陌生电话,却是关机。他开始担心起来,立刻取了外套和车钥匙,就往贝斯花园方向去。
他走过花园门口,左右张望,步履急切,慌乱中,他看到亭亭正坐在小池柳树下的长椅上,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走过去,又见长椅另一端站着一个熟悉背影,他失望地喃喃道:“是信。他们……”他悄悄靠近,只听亭亭说道:“小信,你知道吗?这六年来,我一刻都未停止想你,我爱你……”丛文听到‘我爱你’三个字,脑袋开始放空,他不敢再听下去,失魂落魄地离开。
丛文驱车来到‘夜色沙漠’买醉,小赞见他一人喝闷酒,没有客人需要招呼时,就坐他对面,陪他共饮几杯,听他说些醉话。
“小赞,我告诉你哦,爱情这个东西,和毒品一样,都不能沾,一沾就上瘾,一上瘾你就完了,脑袋里除了她,你就再也容不下其她人……”
小赞见他放吧台的手机不停地振动,就提醒他接电话,他只是把手机翻过一面,让屏幕贴着吧台,又继续举杯喝,嘴里继续说道:“她怎么能这样,这边咬了我,第二天在他面前说‘我爱你’,你知道吗,她都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三个字……没有……”
丛文说着说着,就趴在吧台,嘴里只说着“没有,没有”。小赞推了推他,也不做声,身边的手机再次振动。小赞拿起手机,见是亭亭的号码,就接了电话。
“亭亭,我是小赞,丛文他喝醉了,现在正趴在吧台,像是睡着了。他开车来的,要不你来看看他,感觉他很伤心的样子。”
小赞挂了电话,又忙了许久,亭亭才到酒吧。小赞让林凡一个人先照看顾客,自己帮亭亭将丛文送至他家,随后自己打车回酒吧。
亭亭坐在沙发上,看嘴唇不时蠕动的丛文,又好气又好笑。从小赞话里她猜想丛文肯定知道自己今晚见了智信,还偷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现在喝成这样,肯定是还没有听完就走了。她将丛文的头轻轻抬放在自己的双腿。坐在那里,双手抚摸着丛文火烫的额头,想起今晚和智信说的话。
“我爱你,这一刻之前,我都在等你,但这一刻之后,我不会再等你了。不管当初你的离开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那天晚上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你的真心话,我都相信,你还是当初我所认识的李智信,洞庭湖畔那个放牛的吹笛少年。我不再等你,并不等于我会忘记你。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们那段感情,对于我而言,仍是最珍贵的。但我的生活要向前走了,我不能再漫无目的等下去,我不能再辜负丛文对我的感情,因为我也已经爱上他。小信,我们每次都好好相逢,好好开始,却没能好好结束,好好告别。所以……我们分手吧,虽然我们已经又分开了六年,但我觉得,我们从未结束过,而我们的感情,就在今天彻彻底底结束吧。只是,我希望,他日再见面,我们也能是朋友,还可以点头打招呼,可以吗……”
丛文睡得迷迷糊糊,感觉额间一阵刺痒,双眼像水库里的闸门样沉重。他左手向上一挥,和亭亭的手相碰,亭亭从回忆里惊醒。他顿时睁眼,看到自己躺在亭亭身上,立刻弹跳起来。他坐到沙发另一侧,双手撑着不断低垂的脑袋,断断续续说道:“你怎么……我应该……我应该和小赞……”沙发另一侧的亭亭见他如此难受,便替他说道:“你在酒吧喝醉了,我和小赞送你回来的,他又回酒吧了。你,你今晚是不是去了贝斯花园……”亭亭话未说完,丛文打断道:“对,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爱他,他也还爱着你。可我呢,杜亭亭,可我呢?可我对你的爱呢?”丛文不再支撑着脑袋,而是将头埋在靠垫下,嚎啕大哭起来。亭亭坐到他身边,趴靠在他身上,哭到:“丛文,对不起。但……”亭亭话又未说完,丛文坐起身,两眼通红,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臂,对她摇摇头,说道:“不,没有对不起。爱或不爱,心说了算。谁能控制自己的心呢?说来真是好笑,我本就因为你对感情专一爱上你,又因为你的长情而对你念念不忘,可现在却又怪你心里有他。你说的没错,我是个大笨蛋,让自己爱得这么矛盾,可是,亭亭,你知道吗?我打心底里却喜欢这么笨的自己。遇到你之后,我再也不是那个对感情拿得起放得下的查尔斯。再也不是。可是,今天,我想再做回曾今的那个查尔斯,洒脱一回。所以,你走吧,去找你的小信,我放手。”丛文松开双手,亭亭坐在一侧,哽咽着想张口,可还未等她发声,丛文发怒道:“你走啊。称我改变主意之前,你走吧!”吼完,便拖她到门口,将她推至门外,重重关上那扇大门。无论亭亭怎么叫喊,他也没有开门,只是靠着门痛哭。
玄关的声控灯熄灭,门外已经安静。确定亭亭已走,丛文瘫坐在地,背靠冰冷的墙壁。又一个小时过去,他靠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手触到门把手,他一点一点将门把手往下压。这时,声控灯来电,突然的闪亮让他一惊,手一松,大门自动弹开。明亮的光线下,他看到亭亭还立在门口,不由她分说,便将她拉入门内,揽入怀中,两人像烈火化冰,顷刻便水乳交融。
破晓时分,亭亭感觉脸颊痒痒,睁眼看到丛文正盯着自己。她复又闭上眼睛,右手抱在他腰际,将脸贴在他胸前,低声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这么盯着我?”丛文紧了紧双手,将她搂在颈下,说道:“没有。我是怕,一睁眼,你又不见了。”亭亭轻轻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小心眼,还这么爱记仇了。”说有用右手戳了戳他的心脏。丛文‘啊’了一声,说道:“自从被你的丘比特之箭射中,我的心眼就变小了,就特爱记仇。”亭亭复又抱在他腰际,说道:“不要闹了,我们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今天大家都挺忙的,昨晚那么折腾,你不累啊!”丛文将两人蒙在被子里,坏笑道:“我还可以再折腾……”亭亭欲拉开被子,无奈双手被束,于是大叫道:“方丛文……你变坏了……”还未叫完,连嘴也被堵上。昨晚之后,亭亭已知抗拒必定从严,只好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