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这二位大佬之前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战斗,总之王不留行在沈君灼的右肩上砍出了一道不轻不重的伤口。
但王不留行付出的代价,却比沈君灼惨烈无数倍。
他失去了一条左臂和半个肩膀。
若不是那位黑袍人及时出声提醒,只怕沈君灼这一剑就是从他的太阳穴或是脖颈处开始砍下去了。
但这俩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痛苦或是狰狞,有的只是淡漠和冷静。
王不留行淡淡的开口:“被你砍下一条手臂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当年死在你手上的魔帅有多少?只怕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我只要确保自己完成自己的职责,并且活下来就好,受再重的伤也没事,至少命还在,而你,今天却是注定走不出这片雪原了。”
“至于魔主大人嘛……如果他抬脚不是为了踹我的话,别说提鞋系带了,我帮他把鞋舔干净都行。”
旁人可能会以为王不留行说这话只是为了跟沈君灼针锋相对,但他们这样的顶尖强者,谁人不是活了无数岁月的存在,几千年打磨出来的心性,又岂会在意这一时的嘴上输赢?王不留行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证明他真的会这么做。
能让一个从那场战斗中活下来的强者卑躬屈膝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那位魔道共主的威望和影响力究竟到了何种份上!
就连沈君灼这样的人物都暗暗心惊!
不过惊讶归惊讶,沈君灼却仍是嘴上不饶人:“啧啧啧,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你不会就是靠着这股不要脸的劲儿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吧?这么忠心耿耿的狗,难怪他不仅要把你提拔到第二魔帅的位置,还要动用秘法提升你的实力,怎么样?被主人爱抚的可还舒服?”
那黑袍人矗立在遥远的山峰上,嘴唇微动,声音却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从不把任何人当成我的狗,修士就有修士的尊严,无论那人是强是弱,正道或魔道。”
“他们当中有些人或许是我计划中的一颗棋子,甚至是弃子,但是我从来不会折辱任何一个手下,就算是让他们去死,我也会让他们死的像一个真正的修士。”
说罢,那位黑袍人向王不留行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可以退下来了。
王不留行在回应了黑袍人之后,便转脸看向沈君灼那边。
失去了一条手臂,王不留行无法作揖行礼,他便右手按在左胸上,向沈君灼微微欠身,在他的家乡,这是最高的礼节。
虽说是敌人,但沈君灼的实力,足以赢得这样的尊重。
沈君灼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份敬意。
王不留行转身离去,作为所有魔帅中肉体修为最强的一位,他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沉重,他每每踏出一步,那铁锤都砸不碎的,不知冻了几千年的厚厚冰层都要裂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缝。
这样的身躯,哪怕是一丝灵力都不用,站在那里让陈浩去砍……在不动用天道剑阵的情况下,陈浩就算是砍到累死,也是没法伤到这位魔帅一丝一毫的。
而就是这样的一位强者,只是被沈君灼的剑尖剐蹭到,便齐刷刷的失去了一整条胳膊,这位纯青阁小师叔的实力当真是离谱,实在是难以想象,他的战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沈君灼极其没形象的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朝着黑袍人大喊:“喂,到底有完没完啊,最开始是阵法,然后是人海战术,现在连第二魔帅都出来了,你到底叫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准备啊?”
声浪像四周扩散,那些刚落下的雪花都被震的散开。
在厚厚雪花的掩盖下,藏着的不是坚固的冰层,而是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尸体,这些尸体生前可都是脱凡甚至入神的强者!除此之外,那位黑袍人甚至还在这雪原下设下了一片大阵,这阵法所耗财力之巨,只怕是六大宗门联合在一起都要咂舌。
为了杀死这名流浪了数百年的剑客,这位魔主真的算是不惜一切代价。
自从那场将整个天下都卷进去的战争结束后,这种阵仗还真是从未出现过。
当这个计划被提出来时,没有任何一人反对,不仅是因为魔主的威望,更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既然要杀沈君灼,那自然就是要这样的排场,这样的阵仗。
因为那可是沈君灼啊!
沈君灼清了清嗓子,朝脚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又伸手扶了扶在刚刚的战斗中被震歪了的发冠,说道:“一波又一波,你果然是个娘娘腔,就不能一次性全拿出来让我杀个痛快?实在不行也让我死个痛快嘛。”
黑袍魔主哈哈一笑,他细长的眸子里的笑意和锋芒,连漫天的风雪都掩盖不住,他说道:“沈君灼,你急了。”
沈君灼立即反驳道:“只有真正心急的人才会这么说吧,用这种心理战会不会太不符合你的身份了?”
沈君灼的反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那位魔主依旧面带微笑,说道:“我知道你在破掉那大阵的时候就引出了体内的暗伤,所以我立即派出那三百名好手,甚至是王不留行出手,为的就是让你的暗疾发作的愈发厉害。”
“这毒也是我亲自配合王不留行调制的,我知道你曾经服下过一株阴阳草,寻常毒物根本没法杀你,所以我也就没报那样的幻象,这毒,能加快你血液的流失和灵力消耗的速度,这就已经很符合我的四位了。”
魔主继续说道:“好了,既然现在我的目的达成了,那接下来就要进行下一步了。”
这下一步,自然就是要杀人了。
风雪中,第七第八两位魔帅缓缓走出。
沈君灼追杀了次日一百多年,此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从未了解过面前这个黑袍加身的男子,对方的算计,真的远超了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甚至远超史书中的那些权臣名将!
从开始到现在,沈君灼一直挂着那副无所谓、玩世不恭的笑容,似在嘲笑这些胆敢来伏击自己的人,也像是在嘲讽黑袍魔君的自不量力和无能。
可这一刻,沈君灼的嘴角的笑意终于收敛。
有五六百年了吧?
自己好像真的从没认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