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马车自城北而来,缓缓驶向城东。
城东不远处,便是一片树林,越是寒冷的地方,往往就越是四季分明,此时正值浓春,大片的树木都已生出嫩叶,虽不繁茂,却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的舒服。
兵书上说逢林莫入,可这片林子实在太大,若是要绕过去,起码得多费上十日功夫,这对二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时间成本,所以纵使是冒了一点险,沈君灼还是让陈浩笔直驶了进去。
马车缓缓行驶,很快,从林外便已看不见二人的背影,只能看见两道清晰的车轴。
这片林子也很有北地植物的风格,树木细而长,就如同是一根根立在地上,指向天空的长矛。
复行十余里,一直沉默不语,只管闭目养神的沈君灼猛的睁开了眼。
赶车的陈浩也有所感应,赶忙拉紧缰绳,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其实陈浩并未感知到什么,他只是感应到了身后沈君灼情绪的变化,一路走来,这一老一少已经养成了相当的默契。
沈君灼轻轻叩了叩车厢的木板,陈浩便立刻跳下车,立即唤出了飞楼剑,虎视眈眈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陈浩不必问沈君灼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定是要杀他的人来了。
陈浩将飞楼剑横与胸前,神色紧张,肌肉紧紧的绷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陈浩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搞笑。
跟空气斗智斗勇??
最后,陈浩举剑举的胳膊都有些酸了,只得一脸无奈的回头望向那车厢,说道:“沈前辈,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搞错了?”
沈君灼撩开车帘,神色平静中有带着几分凝重,他说道:“我是何人?我说有人来了,那自然就是有人来了。”
陈浩双手叉腰,看了看安静的树林,又看向沈君灼,问道:“那人在哪呢?”
“前辈,这三个时辰我在不经意间起码卖出了九次破绽,其中三次更是将您的性命直接暴露在对方的刀口下,这样他还不来??”
沈君灼没好气的白了陈浩一眼:“你当谁都是你这等小白啊,人家会看不出来你是故意的?”
“赶车吧,杀我的人的确来了,只是他不想坏了此处的风景,这才走了而已。”
“啊?”陈浩有些疑惑:“那咱们换个方向走,他岂不又得找上老半天?”
车厢中传来了沈君灼没好气的声音:“照着原路走便是了,我知道来的人是谁,既然被他发现了,那跑是跑不掉的了,迎上去便好。”
陈浩哦了一声,爬上马车继续赶路。
“前辈,那人我打得过吗?”
“我这一路都在教你剑法,你若是认真听了仔细学了,便还有一丝机会,若是你神游物外开小差,那你我就只有死路一条咯。”
……
自从知道了有一个实力高强的杀手一直跟随在自己身旁左右之后,陈浩无论干什么,心里都不舒坦,虽然按沈君灼的说法,对方倒也不至于做出毒杀或偷袭这等事来,可陈浩就是心里没地的狠,毕竟这可是来刺杀沈君灼的人啊,鬼知道会是个什么角色。
相比起陈浩的紧张,沈君灼则淡定的不行,明明他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他却比谁都更加悠闲自在些,该喝酒喝酒,该吹笛吹笛,趴在他买下的那张兽皮上,暖洋洋的晒着初春的太阳。他总是这么一副懒洋洋的惬意模样,当日在那温泉中是如此,如今在林中也是如此,就仿佛他仍是那个一剑逼退二十几名魔帅的剑仙大人,根本没有身受重伤这么一回事。
在知道有人跟在身旁后,陈浩几乎都要患上迫害妄想症了,他几乎对每一棵树、每一块能藏人的石头都放不下心来,换句话说,陈浩现在是顶着莫大的心理压力前行。
直到沈君灼慵懒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别紧张啦,虽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是何缘由,但人家既然方才没出手,那他便不会在这片林中对你我做些什么的。”
“还未见到对方人呢,便一副如此模样,除了折磨自己之外没有半点好处。”
陈浩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而后便真的放松了下来,一如既往的赶路。
虽然沈君灼是个极其不像高手的高手,可他说的话,总是很一针见血,若是自己一直这么绷着,那在那杀手到来之前,自己便会先行累垮掉。
一夜无话。
二人凌晨时动身,清晨时便走出了那片林子。
林子后竟是一片辽阔的原野,黄土地上嫩芽初长成,昨夜又下了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在林外,有一个身影等候了许久。
自沈君灼说有人来了之后,陈浩想过很多种此人的模样,他会不会带着遮脸布穿着夜行衣?还是会如那魔主一样穿着一身黑袍斗篷,将脸和身形都藏的严严实实。
他会以何种姿态出现?是突然发动袭击?还是故作玄虚的让自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散自己注意力的同时时刻等待着给自己致命一击?
陈浩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杀手会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等待在前方的,是一个中年人,具体点说,是一个很看起来很平凡的中年人。
他长着一张很平凡很质朴,甚至是很老实的脸,穿着一身做工粗糙的麻布衣衫,怎么看都无法将他跟“杀手”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反倒像极了一个庄稼汉。
这个庄稼汉满脸的风尘,这无疑让他庄稼汉的气质更浓几分。
只是身后背着的那柄刀,实在是有些突兀。
看着这男人站在晨光里,站在这片原野上,陈浩能用肉眼观察到他,却无法用神识或是其他的感知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将自己的气息,甚至是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彻底的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
负刀拦路的庄稼汉,竟是位入神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