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点点头,心说原来如此,这两个只不过是接散活的杀手罢了,自己和沈君灼只是恰好碰上了,若是真的暴露了身份和行踪,只怕不等入夜,就会有铺天盖地的强者蜂拥而至了。
不过很快,陈浩就又有了新的问题:“沈前辈,那既然到了正道的地盘也不安全,那为什么魔主不直接把您的行踪给放出去呢?”
沈君灼冷笑一声,说道:“这其内的原因就很复杂了。”
“首先,现在还没有一人是真正掌握了你我行踪的,那些想杀我的人都只是铺下天罗地网在搜查而已。”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君灼昂然说道:“小子,我问你,我是谁?”
陈浩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心说又要开始了吗,可没办法,现在是自己要问人家事儿,无论心中觉得这货多幼稚多自恋,此刻也只能先顺着他来:“您是沈君灼,是剑仙大人,是古往今来剑道第一强者,更是天下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沈君灼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问道:“既然知道这个,那你觉得你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陈浩怔了怔,他知道沈君灼这是在教他,让他自己思考,所以陈浩立刻沉默了下来,开始认真的思量这其中的道道。
过了许久,陈浩抬起头,十分认真的说道:“您的意思是,这天下要杀您的人多,可要帮您要救您的人也很多?”
沈君灼满意的点了点头,补充道:“正是如此,无论那群野狗再怎么恨我再怎么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始终是沈君灼,我始终是那场正魔大战中的英雄,正道的招牌人物。”
“他们急着杀我,急着杀一位大战中的英雄,这样的事如何能放到台面上来做?那岂不寒了天下人的心?而且正如你所说的,我被无数年轻人视为偶像,若是他们杀了我的事外露出去,那还不被天下年轻修士所唾弃?”
陈浩又问道:“既然会有人急着来救您,而且那些要杀您的人也不敢太过招摇,那我们何不放出消息去,我想就算要杀您的人比要救您的人更多一些,可只要我们这个队伍始终处于众目睽睽之下,那纵使多经历些波折,总也是能保证安全的吧。”
这次,却轮到沈君灼沉默了。
伴随着柴火噼里啪啦爆裂的声音,沈君灼幽幽的说道:“若是我那样做的话,又会有多少心怀正义之人死去呢……他们明明是为了自己憧憬的偶像而来,而那个偶像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而死。”
沈君灼看着陈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宁死,也不愿那些人因我而死。”
风雪很冷,大荒中的人心比这风雪更冷。
可此刻,陈浩的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在听到、甚至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人心险恶之后,他在沈君灼的身上看到了人性美好的一面。
他是站在世界巅峰的强者,却能坦然的为自己做下的错事磕头认错。
他是神明一般的人物,却仍旧尊敬蝼蚁的生命。
这样的人,活该他天下第一。
陈浩看着沈君灼,忽然笑了。
“前辈,您原来是个好人。”
沈君灼刚要一口咬在兔子上,却被陈浩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说怔住了,他一口咬在兔子上,故作不屑的说道:“要是你看见我杀的那么些人,就不会这么说了。”
“别傲娇了行不行?”
“傲娇?什么意思,你们年轻人的新词汇吗。”
“……前辈你当我没说。”
……
时光流逝的飞快,眨眼间便过去了足足一个多月,在这一路上,沈君灼再次证明了久病成医这个道理,被追杀了千年之久的他练就出了一身无可匹敌的逃窜本领,自离开那座军寨后,二人时而行在官道,时而穿梭密林,竟是再没遇上任何一处埋伏。
而一路上陈浩也没忘记给沈君灼疗伤,每每入夜,陈浩都会用自己的灵力为沈君灼梳理筋脉,助他快速好起来,只有沈君灼恢复了,他们才是真正安全的。
为此,陈浩甚至不惜将最后的那颗霜寒丹都给沈君灼服了下去。
而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二人居然还弄来了一辆马车,虽说车破旧了些,马也是老马,可这终究是要比陈浩背着沈君灼走要好上了许多。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冰雪世界,陈浩可以明显感觉到温度在不断的攀升,此刻正值春季,站在高处放眼望去,虽说还能见到些许零星的白色,可那也只是点缀罢了,世界的主体还是一片浓绿。
赶车行驶在路上,陈浩看着路边刚破土而出的新嫩绿草,不仅感慨万千。
当初自己被稷下玄宫逐出,一路逃亡千里到归元宗时,也是春天。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年时光啊。
这两年中发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身边的人和环境,甚至是自己都产生了太多太多的变化,陈浩并不是个伤春悲秋、矫情的家伙,可如今回头望去,真的不由得他不感慨万千。
好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己一直都在逃亡啊。
离开稷下玄宫的时候自己在逃,在苍天墓里自己在逃,如今出了苍天墓,自己仍旧在逃亡。
想到此处,陈浩不禁苦笑连连,心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老旧的马车行驶起来到还算是平稳,沈君灼躺在车中饮酒,身上盖着的是前几日从一猎户手中买来的兽皮,真是好不潇洒。
官道自然的通向城市的。
此处气候极佳,乃是北域中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区,所以此处的城市自然也是最繁华的,陈浩粗略望去,便可判定,这座城池中起码有不下五十万的人口,算是极壮观的大城了。
若要联系宗门,此地无疑是个极佳的选择。
陈浩停下了马车,他这是在询问沈君灼的意见,在这些时日中,二人已经养成了相当的默契。
车厢内一片寂静,沈君灼没有搭理陈浩。
“知道了。”
陈浩应了一声,调转车头驶出官道,从小路绕过了这座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