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差点没从飞剑上一头栽下去。
只有陈浩,对他这副模样已经习以为常了。
刘宸语笑了笑,仍旧是那副恭敬模样,揖手说道:“剑仙大人果然真性情。”
“哼。”沈君灼骄傲的哼了一声,又有些尴尬的捋了捋那一头散开的黑发,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是自然。”
然后场中再次陷入了死寂。
数万里归乡路,在场的众人已无数次确认了沈君灼的确已经被魔道埋伏,以至于身受重伤,这位剑仙大人现在连最简单的御剑飞行都已经做不到了。
可没人敢动。
当年正魔大战那般惨烈的战场,天下的圣境强者几乎都死绝了,可他却活了下来。
整个魔道倾力而为,策划了不知多久的一场惊天杀阵,还是没能杀死他。
千年来无数像他们这样的人前赴后继,沈君灼依旧活的好好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在这座金陵城里?
他仿佛天生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
金陵城里的气氛压抑的几乎令众人喘不过气来。
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先越过雷池半步。
他们在等。
在等刘宸语和李慕白出手。
只有这两大强者先动了,他们才有跟着一起往前冲的胆量。
可先动手的,既不是离沈君灼最近的李慕白,也不是始终端坐在那莲花大撵上的刘宸语。
不知何时,有个人偷偷的溜到了沈君灼的身后,然后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为止不齿的事情。
他捡起了一块碎砖,铆足了力气,使劲砸向沈君灼的后脑上。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沈君灼往前倾了倾。
陈浩的双手的手腕都已经被李慕白的那一剑压碎了,他没办法帮沈君灼挡下这块砖头。
然后沈君灼就这么被砸中了,他被砸的眼冒金星,一道鲜血从他后脑上缓缓流下。
剑仙、天下第一剑客、古往今来剑道第一人。
这位有着无数华丽头衔,曾一指斩落山峰斩断大河,曾一眼看破入神强者领域、一剑逼退二十余名魔帅的巅峰强者,如今竟是被一块砖头给砸中了。
看着那条鲜血流出,人们依旧沉默不语,可整座金陵城的气氛,却隐隐的有了改变。
沈君灼的身后,有人猖狂大笑。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佝偻的很严重,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的低矮老者。
没几个人人认识他,只怕他只是个来凑热闹,想捡些好处的无名取巧之辈而已。
那老者嘿嘿嘿的笑着,语气里满是嘲讽和贬低:“沈君灼啊沈君灼,你不是剑仙吗?你不是天下第一吗?怎么连块儿砖头都躲不开啊?”
“就算是头猪是条狗是只畜生,它也知道躲一躲啊。”
“你现在,竟是连只畜生都不如啊!哈哈哈哈哈!”
安静的金陵城中,回荡着这猥琐老者猖狂的笑声。
沈君灼沉默不语。
陈浩也沉默不语。
一股名为悲凉的情绪在陈浩胸中散开,他突然有些明白了,明白为何沈君灼此生都不曾交过一个朋友,也不愿跟这个世界亲近。
若不是为了跟魔道作战,沈君灼怎么会陷入魔主的陷阱,在那片雪原中被人围杀,如果不是被围杀,这位高高在上的神仙中人又岂会跌落凡尘,落得这幅田地?
离开雪原后,杀手刺客来了一波又一波,竟无一人是魔道所派。
全是那些所谓的“自己人”!
而今深陷金陵城,他又被围杀。
还是这些自己人。
那些魔道尚且知道给与这位绝世强者以尊重,可他们呢?
砖头?猪狗?
若他还能出哪怕一剑,又岂会被你们这些鼠辈这般羞辱?
一代绝世强者,最终落得这样的结局,陈浩如何不悲凉,如何不愤怒?
那猥琐老者手舞足蹈,就像个打了鸡血的演说家,他振臂高呼,兴奋的呼喊道:“这家伙已经是个废人啦!那护着他的小子也不行了,大家愣着作甚?一起上啊!”
“哈哈哈哈!”
场内无人动。
那老者有些茫然。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些人不是跟沈君灼有深仇大恨吗?怎么还不动手呢?
你们不杀他,我上哪捡便宜去啊!
你要问他为何他自己不敢上前动手?
开玩笑!那可是沈君灼!那是我能杀的人物吗?
哪怕把刀柄放在他手上,让沈君灼自己把脖子抵在刀刃上,这样的鼠辈,也绝不敢动一根手指头!
沈君灼转头望向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又低头看了看手上淋漓的鲜血。
自离开那片雪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流血。
他并没有觉得多么羞辱,甚至没有觉得愤怒。
他只是突然发现……原来陈浩,把我保护的这么好啊。
真是难为这小子了。
然后沈君灼抬头望向那人,平静说道:“猜猜为何他们不动?”
那猥琐老者哪里被这种强者注视过,当下便连退了数步,可想到自己的那块砖头和这段时间所听的传闻,他还是装着胆子喝道:“你不必虚张声势!”
“你连剑都挥不动了,你现在只不过是一条落水狗罢了。”
“我打一条狗,难道还有人要说什么不成?!”
马上就有人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你会死的。”
陈浩的声音很冷,比那漫天雪花更冷:“我是归元宗的亲传弟子,是古无敌看好的后辈,这里没人敢杀我,也没人愿意杀我,所以我一定会活下来。”
“然后我会找到你,用最残忍的方法折磨你,等你死后,我还会抽出你的神魂,交给某个魔道,然后让他继续来折磨你,如果他做的有半点让我不满意,我就杀了他,然后再找下一个。”
那猥琐老者的身子一寸寸的冷了下去。
然后又有人出声了。
刘宸语平静的说道:“不必劳烦归元宗了。”
他站起身来,对沈君灼深深揖手道:“晚辈愿为前辈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