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沈君灼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并把那张藤椅推到了陈浩屁股底下,他一倒下,自然就倒在了椅中。
沈君灼伸出右手,在陈浩的脑门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他脸上带笑,有几分嘲讽的意思,又有几分温暖,说道:“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笨的小子,让你学走了我的剑,真是难受。”
陈浩很虚弱,他的声音也很虚弱,可他还是倔强的伸出手,一拳怼在沈君灼的肚子上。
沈君灼也不躲,就让他锤。
“蠢笨个屁,我方才要是不动,你现在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给那王长老传音,让他先走?”
陈浩反问道:“难道让他陪着一起送死嘛?”
沈君灼硕大:“你让他带你走不就是了,这些人要杀的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若是要走,只怕那个刘宸语还会亲自用那台大撵送你一程呢。”
陈浩没有半点犹豫,再次反问道:“那你就一个人死在这了?”
沈君灼不说话。
陈浩冷笑一声,说道:“想让我愧疚的记你一辈子?打的算盘倒是挺精。”
“做梦去吧!”
“一世人,两兄弟,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沈君灼沉默不语,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他把头抬的很高,把脖子仰的很后。
当初,还在在那片雪原上时,沈君灼曾趴在陈浩的背上,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这雪原可真是适合男人待。”
“啊?”
“眼泪刚出来就成冰了,人家看不出来。”
当时,实在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位无厘头前辈的陈浩只得说了一句极其没营养的话。
“其实把脑袋仰起来,眼泪就不会出来了。”
当时只是闲着无聊时,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东拉西扯。
时隔半年,沈君灼把头高高的仰了起来。
他在心中说道。
小子,你又骗我。
陈浩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笑着说道:“现在是不是挺怀念那片雪原的?”
“那老家伙也在下雪,差不多。”
“能不能不杠?”
“不可能。”
“我说你……”
二人用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在争论着这些无聊的事情。
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刘宸语安静的坐在那张大撵上,李慕白安静的站在他们身前,甚至还主动向后退了两步,以示自己没有偷听的想法。
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
这是陈浩为自己赢来的尊重。
更是因为正在说话的人,他姓沈名君灼。
对正道来说,他是无数人的偶像、崇拜者,对魔道来说,他是杀戮和恐怖的化身。
对于天下人来说,他是剑的象征,是大荒的剑魂!
他们跟沈君灼有着这样那样的仇怨,他们现在有理由也有能力杀死他,修士的世界弱肉强食,这无可厚非。
可他们不能不尊重他,更不能羞辱他。
因为无论现在情况如何,沈君灼始终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强者,更是天下第一剑客。
若是有人胆敢对他不敬,那毫无疑问,今天走不出这座城的人又将多出一个。
沈君灼已经注定是要死的人了,那无论是出于对他的身份,还是对他的实力,哪怕是对陈浩方才的表现,刘宸语和李慕白都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几百一千年都等过来了,难道还差这一会?
在像往常一样拌完嘴之后,沈君灼对陈浩笑了笑,像个长兄一般在他头顶上不轻不重的按了按,揉了揉,然后笑道:“我可是剑仙沈君灼,是天下至强者之一,真是不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
“辛苦了。”
“剩下的交给我。”
陈浩眼神一亮。
他赶忙伸出神识往沈君灼体内探查。
霜寒丹的寒气……已经荡然无存。
此刻,沈君灼已经走到了陈浩身前,他负手而立,长锋倒提,朗声道:
“纯青阁,沈君灼在此!”
沈君灼立于瓦砾堆的最高点,龙吟剑倒负于身后,他神色无比平静,就像是……就像是他该有的样子。
他平静的望着彩色莲花座上的刘宸语,浑身散发着寒气的李慕白,天上地上上千位不知名的散修。
他有平静的资本。
他是沈君灼。
雪仍然在下,沈君灼并不害怕,也没什么别的情绪。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其实还在那片雪原上,只不过围杀他的人从魔道变成了正道。
雪并不是很大,他却忽然觉得有些冷。
深春时分的金陵城,此刻竟是比北域的雪原更冷几分。
李慕白抬头看着沈君灼,良久之后才开口:“准备好赴死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止不住的在颤抖。
千年的大仇,此刻他终于能手刃仇敌,纵使是薄情寡义如李慕白,也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沈君灼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想杀我?”
“你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你明知我当年急着赶往正魔大战的主战场,当时我若不斩那一剑,死的人只会更多,甚至你也会死那片山谷里,你那些师兄师姐跪在地上哭着求我让我赶紧结束那场血战,他们用命换来你的今天,就是让你来做这等腌臜之事的嘛?!啊?!!”
沈君灼一声爆喝,震的李慕白往后连退数步。
他眼里满是不甘和仇恨的怒火,可他就是没法反驳半句。
因为他也知道,沈君灼说的是事实。
“你以为你到了圣境就变强了?错!大错特错!你至今仍是不敢直面当时弱小的自己,你恨的从来是你自己,只不过你偏要把这份仇恨强加到我身上罢了。”
“那小子蠢,倒还蠢的有几分可爱。”
“你呢?懦夫一个!”
沈君灼的言辞就如同他的剑一般犀利。
然后他转而望向莲花大撵上的刘宸语,眼神依旧锋利如剑。
刘宸语的眼神却很平静。
他甚至站起身来,对沈君灼恭敬的行了个礼,恭声道:“若剑仙大人有话要对龙宫说,还请不吝赐教。”
“无论结果如何,您的话一定都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宫主的耳中。”
对方的态度可谓是极其诚恳,甚至是恭敬。
可沈君灼的眼神却逐渐软了下去。
“不必了。”
我们的剑仙大人豪气干云的一挥手,然后又豪气干云的说道:
“你们龙宫那事儿……我没啥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