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在话出口的同时，慕容恪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雾，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好似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
“好，回来好……”
大抵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张瑶却始终不肯回头，而是在自说自话，“哪里都不如家里好，即便离开再长时间，还是要回来的，不是吗？”
她，能这样明白的表达自己的感受，当真不像是一个会住进这里的人。
“是啊。”
接上她的话，慕容恪点了点头，“是要回来的，所以我不是好生生的站在你眼前了吗？怎么……你不想回头看看我？”
他是本着想要给张瑶“疗伤”的念头来的，却不成想，她连头都不肯转。
“我……”
咬紧牙关，张瑶只从口中挤出一个字来，就在慕容恪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那略显虚弱的身子，竟缓缓的转动了过来，第一眼，只需要一眼……
张瑶的眼泪就如同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别哭。”
本就见不得女孩子哭，这下，慕容恪越发的手足无措，想找餐巾纸却又找不到，无奈，只好头脑一发热，用袖子擦上了张瑶那苍白的脸庞。
“真好。”
任凭慕容恪在她脸上胡乱的划着，但张瑶却始终带着笑容，“在以前……你从来没有对我这么温柔过，这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
是吗？
心下猛地升腾起了一丝愧疚，慕容恪顿了顿，他之前……到底对这个女孩子做了些什么？他不记得，能记得的却也只有，她耍手段强迫简叶晴离开。
如今瞧着她这样，若是说一句罪有应得倒是也不为过，只是，他始终还是心软。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吧。”
避开了她的目光，慕容恪收回衣袖，扶着她坐在了能被阳光晒到的台阶上，“我想，你也不喜欢这里，不是吗？”
不喜欢？听他这么说，张瑶苦笑了一声，“现在……哪里还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只要能在这里安心的待下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是的。”
生怕她会就此意志消沉下去，慕容恪急忙摆了摆手，“这里，哪儿有外面好？外面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有你最爱吃的杏仁酥，有……”
“有你吗？”
打断了他的话，张瑶第一次正面的对视上了他的目光，“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能出去了，在你口中描述的美好世界里，会有你的存在吗？”
这才是她的心病。
“会的。”笑了笑，慕容恪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妹妹看待，如果你能好起来的话，以后我们可以……”
“妹妹？”
在他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张瑶的声音已经倏地尖锐了几分，“在你的心里，我就只是妹妹吗？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对你……不是这样的！”
“是，我知道。”
怎么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慕容恪点了点头，“听我说。”张瑶的心思，他再明白不过，只是……他这辈子，心里早就装不下别的女人了。
若是让他用欺骗来换得张瑶的振作，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张瑶，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儿。”
沉了沉声音，慕容恪开口，眼神极致温柔，“或许以前是犯过错误，但我想……那也一定不是你的本意，你是很善良的，对吗？”
本是想用这样的温柔攻势来化解她内心的怨恨，却不成想，张瑶完全不买账。
“不……我不要听这些。”
猛地捂住了耳朵，张瑶眉头紧皱，“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在你描述的那个世界里，我们会在一起吗？”
在一起……
“对不起，不能，我们……”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连话都不等他说完，张瑶猛地尖叫了起来，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此时也变的狠辣了起来，“为什么要来看我！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
“我……不是的。”
见她这样，慕容恪拼命的想要安抚她，只是却已经晚了，在这一刻，张瑶的力气变的大的吓人，竟生生的挣脱开了他的桎梏。
“你别这样！”
还没等反应过来，张瑶已经起身快速的朝着门口冲去，原以为她是要冲出门，只是在下一刻，慕容恪才敏锐的发觉，她不是！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张瑶的头已经狠狠的磕在了门口的墙壁上，鲜红……血！
“你疯了！”
一下子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转变，慕容恪腿都有些发软，却还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她，“别这样！”
“疯了？”
听他这么说，张瑶却大笑出声，许是感受不到额头上的疼痛一般，她竟随手抹了一把流出来的鲜血，狠狠的甩了甩手，“我就是疯了！”
她不是……早就疯了吗？还用得着这个男人来提醒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慕容恪拼命的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我们不是可以好好谈谈的吗？一切都会好的！”
“好？”
反问了一句，张瑶的长指甲已经死死的扣在了慕容恪的手背上，那从手上传来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始终不能放手。
“哪里会好？”
冷笑着开口，张瑶却不再挣脱，而是咬紧了牙关，“怎么好？你明明知道……明知道我很透了简叶晴那个贱女人，她毁了我！”
“她没有，你别这么想，这一切，与她无关。”
总是想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慕容恪下意识的替简叶晴开脱，却不想越发的激怒了张瑶，“你还在替她说话！”
她本就不理智，一天之内不过是有那么些时候是清醒的，就比如刚才……
但此时，她已经彻底疯癫了起来，完全不顾面前的是谁，或者说……她根本就认不得眼前的人，她只记得自己和内心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