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再也不见的吗？
但不知为何，在跨入这大门的时候，慕容恪的心竟像是被猛地扎了一般的疼痛，他对张瑶，或许有怜惜，有不忍，却始终不存在男女之情。
也许，这就是他这辈子注定要欠下的债吧，一切，都留到下辈子再还。
走廊的楼梯很长。
心下默数着，皮鞋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每一下，都像是砸中了他的神经一样，终于……喘了口粗气，那十五层的病房，就在眼前。
并非他不想坐电梯，只是这漫长的楼梯，能让他在到达之前想明白很多，就如同现在一般，原本不安且躁动的心，已经逐渐平稳了下来。
“你好，请问张瑶，在哪间病房？”
长吁了口气，慕容恪站定在护士台前，似乎在这里已经有些麻木，对于他的问话，护士连头都没抬，而是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最里面那间。”
“好。”
“稍等！”就在他应了一声准备迈开步子时，那护士抬起头来，放下了手中的笔，“如果是去看她的话，你可能要小心一点，注意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
“这……”
“她这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一直都要靠药物维持，今天的药物还没到注射时间，所以她这会儿的情绪可能会有些狂躁。”
是吗？张瑶，如今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吗？
“好，我知道了。”
心下涌上一阵酸楚，慕容恪顿了顿，“我想……今天的药，能不能晚一点给她用，至少，在我离开后再让她睡下去，可以吗？”
这段时间，他想跟张瑶好好说说话，如果能解开她的心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这个……”
略微有些犹豫，护士瞧了一眼时间，但在接触到慕容恪渴求的眼神后，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登记一下吧，我们还是要保证她的安全。”
这是医院的常规流程，慕容恪倒是也没拒绝，在纸上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可以了。”
收回单据，护士再次低下头自顾自的忙碌着，“如果病人出现任何问题的话，就按响床上方的铃，我们很快就会过去。”
“好。”
郑重的点了点头，慕容恪不自觉捏紧了拳头，这才朝着最里间走去，只是……他没看见，没看见在他离开后，护士那惋惜的眼神。
这私立的精神病院，环境还是不错的，至少每个病房之间，相隔的都很远。
门被关的紧紧的。
当慕容恪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那紧张的感觉又再次涌了上来，这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场面，他从来都不敢想象，如今，是要面对了。
“吱呀……”
先是推开了一条小缝，似乎与其他的病房并无差距，这让慕容恪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不少，咬了咬牙，用力把门彻底拉了开来。
嗯……还不错，阳光直射在房间内，有种很温暖的感觉，电视里嘈杂的正放着什么，好像是相声？他不敢确定，下一秒，站在窗前的那个背影，他的心一揪。
还是与往常一样，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此时显得有些凌乱，张瑶就这么站在阳光下，背影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的心生怜惜。
“今天，我不想吃药，可以吗？”
许是不知道来人是谁，她淡淡的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慕容恪这才注意到，放在床头的早饭，她却一动没动，粥，已经凝固了。
“为什么不想吃？”
“因为……”
下意识的接上话，只是在开口后，她顿住了，身子开始颤抖，下一秒，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却始终都没转过身，“医院真厉害……”
不知为何，她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却好似有着嘲笑的意味。
“你……”
“确实很像。”打断了慕容恪的话，张瑶的声音轻的似是如羽毛一般能飘起来，给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为了能治好我的病，都不惜找人来模仿他了吗？”
模仿？
苦笑了一声，慕容恪迈进病房，转身关上了门，先是搅动了一下已经凝固的粥，这才开口，“如果模仿我能让你痊愈的话，我很愿意被模仿。”
“哗啦……”
在他话音落下后，张瑶手中一直紧捏着的东西，直勾勾的掉在了地上，在阳光的反射下，竟是闪闪发着光，也让慕容恪一怔。
“这东西……你还留着？”
眼尖的他早就已经认出来了，那是一条项链，还是款式最复古的一条，说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未送过张瑶什么好东西。
就连这条项链，也是在陈美凤的强迫下，他才心不甘情不愿买来送的。
“不……不是的！”
整个人的神经立马就紧绷了起来，张瑶猛地后退了几步，随即又像是呆住一样愣了几秒，这才快速蹲下身子捡起了那条项链抱在了怀中。
那珍惜的样子，仿佛她怀中的，是娇小的孩子一般。
“这是我的！”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逐渐变的呆滞，却怎么也不肯转身，直到慕容恪蹲在了她的身边，轻轻的搭上了她的肩膀，“是，是你的。”
这熟悉的语气……让人留恋的味道，分明就是他！
“怎么会，不可能！”
眼睛微微闭上，许是在享受这一刻的美好，但在下一秒，张瑶却疯了一样的扭动着肩膀，想要推开他，“你不是他！不是！”
他怎么还会回来呢？他不是走了吗？谁也不要了……就连家，都不要了。
“是我！”
始终大力扣着她的肩膀，任凭张瑶这么挣脱都无济于事，慕容恪皱起了眉头，“你转身看看，是我……张瑶！我回来了！你醒醒！”
醒？
在他这句话吼出口后，一直挣扎的张瑶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任凭慕容恪替她拢着已经彻底凌乱的头发，在他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额头后，张瑶似是过电一样的抖了抖。
“是你……”
在有了接触后，她才怔怔的开口，“真的是你？”
“是，我回来了，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