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王相,见过淳于先生!”
王相见髡奴开始打量自己,连忙起身行礼。这可是淳于氏的姑爷,现在淳于氏说一不二的掌权者!该有的礼节,那还是不能少的。
其实,王相也在悄悄地打量着,这么一个众人口中各有不同的髡奴。
髡奴长相斯文白净,性格温和有礼。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能杀死老虎的勇士!
但也跟自己想象中的髡奴印象,完全不一样。
他既没有长得五大三粗的铁塔身体,也没有狡狯地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更没有杀伐果断的刚毅脸庞。
唯一能有点符合的,就是他的年龄,确实只是个少年,但似乎又比同年人要小一点儿。
如果王相知道,髡奴打老虎的时候,吓尿了裤子,估计就会觉得髡奴现在的形象,就都能对上号了。
“不必多礼!嗯,王相,坐下说话吧。先简单说说你的过往。”
髡奴温和地对他说道。
“淳于先生,王相是我从蓬莱救回来的,人品靠得住。”
王相刚想开口,老纪连忙说道。在这种有下人的场合,老纪一般还是要称呼髡奴的正式名称的。
“嗯,纪叔。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王相的人品,你别多心。不过我这人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不过,我用人还是喜欢用自己清楚来历的人。王相,现在我既然要用你,还是想听你说一下自己的过往。”
髡奴向老纪解释了一下,便开始面对着王相说道。
王相不由地开始一阵紧张,他听了过多关于淳于髡的传奇,反而对此人有种不着根底的恐惧。
“我父亲原本是蓬莱的庄户,被蓬莱田观设计构陷,而欠了他们一大笔钱,于是便被夺去了土地,沦为了佃户。
后来我十四岁的时候,田观家的小少爷又故技重施,意图强占我的姐姐。我父母不肯,便被逼迫致死,姐姐也自戕身死!
我悲愤不过,便伺机杀死了田家小少爷,流落荒野。幸好得到纪叔的搭救,方才逃到归城。
田氏追索甚急,纪叔便只有将我隐匿于七甲矿上,成为一名矿工,我方才苟活至今。再后来,纪叔帮我成了家,现在有一儿一女。”
王相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向髡奴,而他说的自己的过往,也条理清楚,简略而不失重点。
云淡风轻中,带着一股悲愤,此事虽已过了很多年,似是仍未忘却。
“如此看来,你还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大丈夫!灭家之恨,杀其少子,先索偿一二,亦是有为!不知当年,你是如何潜入田氏府,杀死田家小少爷的?”
髡奴赞扬了一句王相,便又问道。
“亡家之人,不敢当先生谬赞。当年小的年岁还小,但家破人亡之后,一心复仇。于是便暗中寻找进入田氏府夫人机会,然而田氏府盘查甚严,很难找到机会潜入。
直到一个月后,小的在田氏府外围转的时候,发现有一条狗从围墙内钻了出来。
小的便上前扒开荒草查看,发现那里乃是一条田氏府废弃的阴沟小道,已经沦为一个狗洞。
而小的当时年岁小,身体又瘦弱,恰好可以钻的进去。于是,小的便趁着天黑,怀揣匕首,潜了进去。
田氏府里很大,小的一时摸不着路径,只能朝着最大的院内摸去。路上遇到几个婢女,提着食盒边走边说话。
小的偷听到她们是去给小少爷送吃的,因此尾随她们,等到她们送完食物离开之后,冒充小厮,将前来开门的小少爷乘机刺死。”
王相说着话,眼珠子便随之向右转动,仿佛是回忆当年的情况。
“你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杀死的田家小少爷?”
髡奴微笑着问道。
“右手……不对,是左手!小的是左撇子,左手拿东西拿惯了的,顺手!”
王相想了一下说道。
髡奴并未因为王相的改口,而怀疑他撒谎,反而因此知道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左撇子回忆事情的时候,眼球会向右转,那是回忆事情时的惯常动作,而改口不过是人的正常纠错功能。
反之若是撒谎,就不会主动认错,而去改口。
“杀死田家小少爷之后呢?你又是如何逃脱的?”
髡奴继续微笑着问道。
王相说了很多的话,加上髡奴又是一直很温和地面对着他,内心的紧张感逐渐地没有了,人也放松了下来。
“杀死田家小少爷之后,小的便想继续去找田观,杀死他。谁知道,那几个婢女又折身返回了过来,拍着门要小少爷拿个东西。
小的眼见事情要暴露,不得已只好放了把火,趁乱溜回狗洞,逃了出来。
从田氏府出来之后,小的不敢再回家,就顺着南山的小道,向南逃。一直快到归城的时候,发现田观已经四处派人在捉拿小的。
于是小的只能专走山间偏僻小路,露宿野外。然而天秋露寒,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小路边。
再后来,就遇到了纪叔,纪叔把我救了回来。”
“王相说的没错。当时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发着高烧,人确实是已经昏迷了的。我把他带回去之后,灌了好些姜汤才救活了过来!”
老纪点点头接口说道。
“天无绝人之路,田观灭你全家,却连上天也看不过眼。于是便让纪叔救了你一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如今已然成家,有子有女,若以后在我淳于氏,再立新功,做个富家翁也是可以预期的。不知你今岁齿龄?”
髡奴笑呵呵地说道。
“苟延残喘之人,哪里敢奢望富家翁。不劳先生下问,小的今年犬齿三十有三。”
王相苦笑着回答。
“十九年了!你心里是否还在想着报仇?”
髡奴看着他问道。
“当然!杀父之仇,灭家之恨,小人未尝一日敢忘却耳!”
王相闻言,顿时咬牙切齿。
“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可以杀了田观,但是你自己也恐难逃脱,难以自免。你会不会去做?”
髡奴盯着王相的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