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先生吩咐!只要能杀了田观,纵使粉身碎骨,小人也感念先生的大恩大德!”
王相听到髡奴说有机会杀了田观,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髡奴,连连叩头。
他算是听明白了,淳于先生哪里是想找什么矿工。淳于氏与田观积年有隙,不过是欲行聂政之事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认了。只要能报的大仇,何惜此身!
老纪闻听此言,亦是大吃一惊。
上次两人谈话时不是已经说好了,现在不对付田观吗?髡奴怎么还能念念不忘呢!
现在淳于氏的处境,情形颇为微妙。若是行事稍有差池,或者露了痕迹,被人抓住,立马就是滔天大祸。
即便是贵如太子,到时候想保他们,也未必保得住!
老纪刚想开口说话,便见髡奴向自己摇了摇头,便止住了想脱口而出的问话,只好带着疑窦,继续耐心听下去。
“王相,不必如此,起来说话。”
等到王相从地上爬起来,髡奴便继续问道:“可是,现如今你已经有了新家,也有了一双儿女,而儿女尚小。
而此事若行,你明知会有去无回。难道你就不为家里的这一双儿女,考虑考虑吗?”
“大丈夫立于世,不能报父母之仇,姊妹之恨,难道等将来孩子大了,小的去跟他们说自己无能,致先祖蒙羞于地下?
况扶幼,亦须敬祖。若不能报此仇,小的即便死了,也无颜见父母之面。既然有了机会,大丈夫死则死耳,有何惧哉?
至于儿女……小的相信,先生自会为我等妥为养育,又有何后顾之忧!”
王相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扬,又声泪俱下,更兼对淳于氏的忠诚,让人不忍促闻。
老纪是走惯了江湖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也不禁为王相唏嘘不已,反而认为髡奴对王相的无端猜疑,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仇自然是要报的,我给你保证,定会灭了田观之家,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机未到,反受其害。我们可不能行此愚蠢之事。因而报仇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髡奴信誓旦旦地对王相说道。
王相见现在还不能去杀了田观,不由地露出失望的神情。还好,淳于先生保证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多少能让人有所期待。
老纪虽然不知道髡奴将用何方法杀了田观,但知道他必然是有着厉害的后手。
眼下,他却只关心髡奴要不要立马去实施,淳于氏还不能冒这个险。
既然髡奴已经明确说了,不会让王相现在就去刺杀田观,他也就懒得多问了。
“听纪叔说,你还识的字,挖矿探矿也都是一把好手?”
髡奴缓和了下气氛,继续问道。
“嗯,识得一些,小时候请的先生学了几天。挖矿探矿那也是原来七甲的老师傅教得好,我又有些小聪明,老师傅便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教给了我。”
王相边说,眼球边往上转,似乎又有点干涩,便用左手去揉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要多劳你了。我淳于氏近日新得了两个庄子,都在山里。明日将去接手,你便跟着一起去,帮着看看山上可有些啥矿。
那两个庄子,田土甚少。若是没有矿,咱们淳于氏可就亏大了。只要我们实力有所增加,我定会为你向那田观讨个公道,这一点你放心。”
髡奴吩咐道,顺便又鼓励了一番。
王相自然千恩万谢,连连点头答应,保证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替淳于氏从山上找出矿来。
“那就这样吧,你先出去吧。至于住处,会有家丁替你安排!”
髡奴向他挥了挥手。
王相行了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王相!你父亲的名字叫什么?你的姐姐,又叫什么?她死的时候,年龄几何?”
髡奴突然叫住了王相,大声连珠炮般地问道。
“啊,我父亲……我父亲的名字叫王斗!我姐姐……”
王相回过头来,不由地有些慌乱,连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这一下,连老纪也顿时愕然,但随即便意识到甚为不妥,立刻将坐着的条凳,砸向王相,人也跟着飞扑而至。
这一下变故陡起,王相显然也有点懵。他虽然迅捷地挥手砸飞了条凳,却没能躲过老纪的全力一扑,顿时被扑倒在地。
而门外的丁三,听到房间内的动静,也立刻扑了进来,随即与老纪一起将王相死死地摁在地上。
髡奴见王相已被擒住,从腰间拔出匕首,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一个父慈子孝的,有情有义的人物,居然记不清自己父亲的名字,也记不清自己姐姐的名字,甚至于连自己姐姐死时几岁也不知道?
一个庄户家的孩子,识得几个字也不算什么,可是能练得徒手擒豹,怕是很难吧?”
髡奴蹲下身来,盯着王相沾了泥土的眼睛,冷冷地问。他手中的利刃,闪着寒光,在王相的眼前比划来,比划去。
“说!你到底是何人?又受何人指使,潜入我淳于氏?潜入的目的又是为何?刚才说的那些话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一一给我说出来!
我数三个数,你如果不说出来,我就这么一刀下去。
你趁早放弃我会让你痛痛快快死去的心思!如果数到三个数,你不说,我就先刺瞎你一只眼睛。再数三个数,还不说的话,我就再刺瞎你另外一只眼睛。
嗯嗯,我觉得我至少能数上百十个数。毕竟你除了眼睛,还有鼻子耳朵,还有事手指头,脚指头。
我听说,十指连心,匕首从指甲盖塞进去,最为酸爽。不知道你要不要试试?机会可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可要抓住噢。一!”
髡奴笑嘻嘻地,摆弄着手中的匕首。
虽然王相看着髡奴脸上笑嘻嘻的,但是他的心里却已经感觉到冷森森的,浑身汗毛直竖。
刚刚还是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转眼间便变成了恶狠狠的豺狼,恨不能立刻择人而噬!
“二!”
王相还在犹豫,只听到髡奴又喊了一句。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