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秦家沟的步卒只有一个伍,是用来看守粮食的。刀币是都已经在战前发下去了的,由步卒们随身携带。
曹豹带着残兵败将回到秦家沟,大致整顿了一下。归城的步卒,只有四十八个人,加上周武的十一个家丁,也不到六十人。
重新整顿之后,曹豹担心秦家沟距离大水泊太近,害怕大水泊的水匪再次袭击,便命令步卒立刻出发,返回归城,只留下一个伍在附近呆着,随时聚拢被打散的步卒。
当然,想一步就回到归城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需要暂时脱离险境。他们会在羊角山下留住一宿,以便恢复体力。
周武尝试提出到田氏府暂做休整,被曹豹直接拒绝了。曹豹现在已经不敢完全信任田氏府,甚至还怀疑是田观在其中故意下的套。
“你不准备留些人,收拢败兵吗?”
周武不禁疑惑地问道。
“留下些人,好继续丢人,让别人看笑话吗?他们会自己回去的,等我重新聚拢了人马,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他们!”
曹豹没好气地瞪了周武一眼,发狠地说道。
周武在别人的屋檐下,也就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在暗想:“哼,不就是个城守,有啥了不起的!看你猖狂到几时?等到了尖山,让你们一伙儿一起炖了!”
夜路难行。不过对于败军来说,就没有什么困难是不可以克服的。
曹豹带领着一帮丧家之犬,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奔波,终于来到了尖山谷地的入口。远远地看过去,尖山两边半山坡上的草木,黑黝黝的如同鬼魅。
康岩看了看附近,突然停了下来:“曹城守,此地险恶,我们还是快点通过为宜。”
“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土匪强盗,有什么可担心的?”
曹豹不禁皱起眉来。
“要不还是我带着几个家丁,走在前面去探探路?”
周武急于脱身,忙开口说道。
他可是预先知道伏击地点的,但是如今是暗夜,黑黝黝的根本分不清,若是被自己的伏兵误伤,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嗯,探探路也好,但是你不能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不好了!”
曹豹早已经从康岩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也清楚周武的阴谋诡计。
只是他却不愿意相信,一直认为他们不过是想借自己的力量,来实现侵占水泊夏庄和私港的目的而已。
尖山如果有伏兵,那周武便罪在不赦。如果没有,也就说明田氏并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打算。
不过,他还是倾向于后者。他不相信周武这个曾经的至交好友,会忍下心来,图谋自己的性命。
曹豹招来十一个家丁,让他们全部换上归城步卒的装束,然后驱赶着他们进入尖山谷地。
家丁们并不知道周武在尖山的布置,对曹豹的安排很是不满。奈何曹豹带领的是步卒官兵,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周武见状,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如果不是自己说要带人探探路,曹豹的一帮丧家之犬必然会一头撞进埋伏里。
然而若让着了步卒装束的家丁进去,估计伏兵很快就会暴露。
他一时之间大急,挣开押送他的步卒,大喊:“不可!”
“不可什么?”
曹豹扭过头紧盯着他,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似要择人而噬。
押送的步卒见周武挣开,已经一左一右地重新冲过了,将周武死死地按在地上。
“我是说不可……不可请进,我担心城守你以身犯险。”
周武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呜呜地说道。
“那可就多谢周兄的良言了!”
曹豹冷冷地说道。
在归城步卒的威吓下,田氏家丁一步一步地挪进山谷里。十几个人走了百十步,没有发现异样,便大着胆子,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声鸣镝响起,山坡两侧箭如飞蝗,朝着谷中的十几个田氏家丁射去。一时之间,顿见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剩余的田氏家丁见形势陡变,没命般地往回跑。可是在如此狭窄的地方,敌人居高临下,他们注定成了活靶子。
剩下的几个人根本没有跑出谷口,便被一一射杀殆尽。
周武见状,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追出来的伏兵,蓦然看到谷口还有一队人马驻扎着,不由地大惊,怒吼吼地便冲了过来。
不过归城步卒可不是菜,在他们发出鸣镝的那一刻,便已列好了阵势,严阵以待。
双方短兵相接,青铜剑砍在身体上,不时地发出沉闷的声音,而惨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然而不过片刻,在敌人的后方又发出一阵呐喊,涌出大批的家丁步卒,向田观的伏兵攻去。
这些人原来就是他们商定之后,派来支援的夏氏家丁和部分归城步卒。他们在水泊夏庄不过是联合演了一场戏而已。
看着攻击的热闹,其实双方根本没有打,只是让人装出来攻击的模样,以及呐喊和惨叫。目的就只是为了骗过周武和他的田氏家丁们。
而周武和田氏家丁果然中计,一无所觉地步入了他们预先设定好的陷阱。
两相夹击之下,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田观的伏兵便四散奔逃,剩下的就是一面倒的追杀。
没被杀死的伏兵,沿着两面的山坡,接着草木的掩护,向山上攀去。
水泊夏庄的夏御寇和髡奴见大局已定,便来到了曹豹的面前。几个人拱手见礼,曹豹少不得要对髡奴和夏御寇表达感激之情。
曹豹让人把周武押到了跟前,一脸的惨笑着看向周武:“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这,这……曹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周武以头杵地,连连叩首道。
“不关你的事?难道说是我自己埋下一支伏兵,对付我自己吗?亏我一直待你如至交,你就是这般对待我的?
你诳我入大水泊,如果只是纯属想帮田观,我不会怪你,毕竟你还吃着田观的饭。
可是你为何居然想杀了我?”
曹豹厉声问道。
“大丈夫恨不能为国出力,致使汝等国之蛀虫,遂显其名!”
周武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自己的图谋也尽付流水,不由地也变得硬气起来。
“好,好!骂的好!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然而若君以草芥待我,我必报之以仇雠!”
髡奴转到了周武的面前,朗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