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做如今做帝王的依旧是我，你想想我会怎么办。”祈云必须要扯开话题，陈大学士的事情，大概是夫妻俩这辈子永远的芥蒂。
“斩草除根，首恶必办。”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些什么，又继续道，“不然要张有志的妻儿们怎么办？若此后再成官员，来兴报复，岂不是要乱我大清。”
妯娌俩都这样，一说起国事来，且是振振有词，毫不服输，慷慨激昂。
听闻妻子这么说，祈云竟然笑了，摇摇头，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肯定。“小正总是不一样的。”说着，目光开始渐渐无神，似乎又想些什么，想到什么，深深陷入。
她又深舒一口气，手捏弄着裙角，说道：“小正是你弟弟，你看着长大的，自然与我不同。我只是嫂子而已。”
“这倒不假。”他点头，“那孩子太脆弱了。” 摸摸嘴巴的胡茬，这时才见他恍惚恍惚见老了。可他口中的我，依旧是孩子。
“三十多岁的人了……”陈小玉笑着喃喃道。“你见他脆弱，且也而立了。”
他也不否认，这个还在太大了——可孩子就是长不大的孩子，他也没办法……
“是啊，可他的脆弱，又有哪个人能懂呢。”深舒一口气——天确实冷，朝雾未散，有些打颤儿。“也是因为他活了三十多年了，委屈一直憋在心里……”
“不过，你觉着他会如何处理。”她瞧了一眼祈云，目光没有期望，语气却又征求和期盼的意思。
他只是淡然笑笑，还像从前一样，他的笑意清涵的很，别有深意。
“你信不信，张府的人还会投靠于他，并死心塌地？”这有些不可能的话，他说出来却没有任何的犹豫与迟疑，意外的肯定。
陈小玉联想到自己，再听了这话，期初感觉太好笑，不可能；后来转瞬一想，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自己且不亦是如此咯？小叔子杀了自己的父亲，没什么不可能的。细想想，这其中都是无奈的。
说话的功夫，滕延刚的人便到了，三十人破门而入，直奔正堂就来。此一行人刚至中堂，便被锦衣卫刀枪剑弩团团围住。之间滕延刚掏刀转身，面对着带来的家丁；邪笑一声，面对着着褐色衣的家丁们吃惊的表情，他且道：“没错，我就是内鬼。”
“识相的把武器放下，拜见尊王。”滕延刚用剑指着他们，又道，“若都执迷不悟，前些日子被抓走的人什么样，你们就什么样！”
怒喝完之后，已经有人开始放下手中的武器。
“我给你们三个数考虑的时间。”他冷冷道，“哪个不放下，哪个就死在这里。反正仙帝和尊王都不怕见血，看看是你们肉皮硬，还是这刀剑硬！”
“一！”他开始查数。
“二！”数到二大众都回过神来了，何成刚才是谁都没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噼里啪啦兵器掉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片似得，扑通跪倒在地的真是大有人在；
“三——！”
第三个数之后，这堂下跪倒一片。
见此，滕延刚嘴角微扬，轻轻一笑。穿着布衣之着，转身向上，面对祈云，单膝跪地，“臣清军直属司，叩见尊王，尊王妃。”
“属下叩见尊王，尊王妃——”锦衣卫等众如是道。
“草民叩见尊王，尊王妃……”
到了这群褐衣家丁这儿，气场就不足了。一个个真是不知道像个什么样子；说起来这滕延刚是谁？滕延刚是清军京部的一个直属司，此人官位不高，谁也没见过。打入这张友志家中，自然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不然，你觉着我就这么放心我哥一人在外面没有人照应着？我可不！
张友志想必早有怀疑，他冲动的时候，突然被滕延刚一把按住，当即可能就发觉不对。他又不傻，但他也是傻透了，为什么非要明着和大清对着干。
“众等免礼平身。”祈云再次端严起来，威威而道。
“谢尊王——”
然而那三十人却怎么也不敢起。哆哆嗦嗦地，不知是祈云的威严，还是涉世未深没见过刀枪棍棒一时间吓到了，就是不敢起。
“大胆狂徒，都可知罪？”他问道，见不回应，又问：“嗯——？本王问你们话呢！”这时候便能见到那年凶狠的刘一祈云了，他如此威严，其实不也是变相的行那大善事？对恶人谈不来纵容，执迷不悟，也没办法。
见此，滕延刚一瞪眼睛，转身怒斥道：“你们一个个在张府吃喝玩乐的能耐呢！尊王爷问你们话呢，怎么一个个都不答！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这一呵斥可有用，三十人都恨不得缩成一团；祈云微微皱眉，不得不说是深感厌烦。
“本王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缓缓道，“跟本王去大清门楼救驾，有功者论功行赏，若居心不轨，一律当场斩立决。”
他说完之后，顿了顿，又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尊王爷问你们话呢，听没听明白！”他又开始继续传达。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这群人好像刚刚回过神来一般；
“还不谢恩？”
“谢尊王不杀之恩，谢尊王不杀之恩……”
他又摇摇头，淡淡道：“罢了，汝等皆因利益熏心，蒙受蛊惑。今日改过自新，自不可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汝等皆有六亲眷属，凡事多为大众考虑，切莫一时糊涂做了傻事，自身难保不说，殃及亲眷，何等哀哉！”
“是，是……尊王教育的是。”
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小玉，扬眉一笑；还像七年前一般，他出征前总会这样。不过这次，不会是永别。宝刀未老，四十四岁意气风发，不输当年青壮，不逊当年英姿飒爽。即便青梅老去，模糊当年，那点点滴滴还是不会变。
“等我回来，很快。”
很简单的承诺，却重如千斤。陈小玉心中没有了忐忑不安，因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信任着这个人，一直信任着这个男人，她的丈夫。她相信他，说过的话绝对不会食言。微微一笑后，道：“小心。”两个字，足矣表达当时的心情。
他点头应下，面对众人；大众为其让出一条路，仆人在身后为他穿上团龙纹如深衣一般颜色的玄色大氅，似乎这辈子他没怎么穿着过这样华丽的衣裳。他不喜奢华，殊不知他正衣端严的时刻，是异常的优雅与威严。可在她的眼里，不管是布衣还是龙纹蚕丝金银直线，可靠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抽出文剑，声音约是不比当年那般洪亮，应是有些哑了。经过岁月的变迁，本身成熟的，如今变得老练，让人感觉如封尘的宝刀一般，却还透着当年的光辉，隐约感到他的不服输。突然，他大喝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