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左手给我……”泠轩的声音明显不如刚才那番，虚弱了不少。
我犹豫了一下——这是要干什么……
最后，我还是将手缓缓递了过去。
泠轩愣愣的看了看我食指上的青色戒指——那戒指，根本不与我的食指搭调儿。
她竟然一笑——只不过是无奈的一笑，“食指的左边，隔着中指，是无名指啊……”
“如何……”我的声音不知为何又是一阵颤抖。
她摇摇头，“太远了……”所答非所问的一句。
泠轩的目光又渐渐地变得黯淡了。
她将青戒指缓缓从我的食指上摘下来，看着青戒指一笑，“果然是至邪之物啊……”
泠轩的手在抖，而且抖得厉害，一点血色都没有……戒指在她虚弱的手上，变得愈发沉重。青戒指的青光，盖住了她纸白色的、没有血色的手……
她的手轻轻地拿起戒指，对着我的大拇指，手一滑，戒指就滑进了大拇指上。
泠轩看着我戴着戒指的大拇指，一声苦笑，泪光闪闪。
这种思想，或许我这辈子都懂不了。
须臾，她未语。勉强的一笑——只是一咧嘴。她只想，眼泪不留下来而已。
结果，这未如她所愿，泪拆二行，顺着她的脸颊儿，滑到我的黑色袍子上，又和吸了血的，黑紫色黑紫色的袍子，融为了一体。
“大拇指，它象征着权威。”泠轩说到这，又哽咽了……
良久，她的情绪似乎有所缓和，“你戴上这只扳指……天下，就是你的……”
“那你为何，不将这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我的话语，依旧是那么冷。
或许，她也习惯了——我的语气，压根儿就是没加热过的。习惯了，也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习惯成自然啊……习惯成自然……
可……从未想过，习惯往往也是很可怕的……
泠轩听我此话，微微摇头，“太远了……”说罢，泪痕未干，新泪叠压。“我知道，你不爱我，心，并不在我。”
此话，我听着没什么反应——这毕竟是事实。其实我还殊不知，或许转瞬我就会改变一个想法……
“在我死后，等着你的一定是繁华盛世，君临天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好。”
这句话，我凌乱了……
她回答的那么干脆……那么无疑……丝毫，没有犹豫……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为我死，我丝毫没有感动。因为我是该死的，活到现在就是错。她替我，那只是她的错误抉择。
而现在……她想让我繁华盛世……让我君临天下……
泠轩突然抓住我的左手，“答应我父亲……”
“答应……”——我从未发现，我的声音竟然颤抖到这种程度……“什么……”
“答应他……”她将我的左手，抓的愈发的紧了……“辅政亲王……百年之后，接管天下……”
我微微摇头，“呵……”一声轻笑，“我一个人的天下，要来何用？”
泠轩一笑，“我不想我一魔国公主，所看上的人，是一届无名之人。”
我微微点头，一笑，“看来，你还是有一点女孩子的虚荣心啊。”
泠轩笑了——边哭变笑的，哭着，笑的那么甜，“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会这么执着的喜欢你。”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道到这儿，我叹了一声，微微望天。
这一望不要紧，“轰隆”一声——打雷了。
我一声苦笑——天都在嘲笑我。“花叶永不相见，情不因果。缘，注定生死。”
或许，她也能在这句话中，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即便是不太满意——至少，我是找到了。满意与否，我定夺不了。
“我真的是不清楚……”泠轩在摇头，无力地摇头……
她依旧在哭，“马熙陌，我不清楚，我上辈子。黄泉路上，奈何桥边，三生石旁，三途河中。我可曾见过你？又是否回过头多留恋你一眼。”
——或许，会的。再或许。这话，她上辈子就对我说过了。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有这类的想法——或许，是因为我经历的离奇事件太多太多了吧。我也有了自己的精神寄托。虽然我想嘴硬不承认，但，脑子、意识。可是由天不由己的。
老话儿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恐怕，这种话，她真的无数次在我耳边闪过。
想想世间痴情男女，有几个可修成眷侣的？我这个，似乎，也不算什么了吧？
我这脑子，这下是乱了。
似乎没整齐过吧。
我还记得我初遇她的时候，在客栈后面的花园儿，秋风萧瑟，花叶依旧对着瑟瑟秋风开放着。
现在想来，那样时、景儿，恐怕，此生此世都再没有了。
泠轩攥着我的手，力量明显是越来越小。
她最后，干脆放手。只是用小指，挂着我的小指。
“天地上下，且听我言。我愿以三世换一段真情，在天道，愿为比翼鸟。在地上，原味连理枝……在人间，愿为情郎情女……”
此话，我也不清楚，她上几辈子会与我说了多少遍。
前世一千次回眸，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前世一千次擦肩而过，换来今生一次相遇。前次一千次的相遇，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相识。前世的一千次相识，才可换来今世的一次相知。前世一千次相知，才能换来今世一次的相爱。
若可修到今天，也是前无数次世的缘分。
想到这儿，我似乎看开了不少。
“马熙陌……”泠轩的话一次比一次要虚弱不少，“你……愿意么？”
我一笑——或许她在想，一条冷脸，终于学会了笑，有了温度。“愿意。”我又微微点下头。
来世，或许我便不是我了。师兄、师傅、师叔他们，我将不再记得。
我或生在一穷苦人家，或生在富贵人家。躲不过的就是一个“活”字罢了。
我去了这身牵挂，丢了这双肮脏的、沾满正道侠义之士鲜血的双手，重活一遭。
有爱我和我爱的人陪着，穷富，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