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儿了，顾自忠通禀说可以前往九州宴了，让我二人移驾，几位也都进宫了，马上往九州宴赶了。
我俩出门有个习惯，一不上辇二不坐轿，要么步行要么骑马。
正往那儿走呢，此时也得有申时初刻，天微微擦黑，倒是初春景色遥处天地一际，近处团团梨杏，淡淡花香。
“一国之君了，国储的事情你也该想想了。”师哥说到此一声轻哼，似有点不屑，但给我感觉更是略微自嘲罢。或许，他是在替我自嘲。“这世道有什么事情是干不出来的，百天复政的事情你也该考虑一下往前挪挪了，含糊过去就得了。”
我一听这话不对啊，师哥按理来说没事儿不带有这话的。和他都呆了一天了，他一句朝纲没提，跟没事儿人一样，这路上要见了那仨人儿，他倒是和我说起了政事。
“您的意思？”
师哥微微皱眉，目向远方，深吸了一口气，“刀家这么久没有正血统，百家王朝。我倒是想世袭制没什么不好的，在你这改成世袭制，也没什么错。无非，顺应历史。”
我轻笑了一声，微微摇头。
“罢了，我老了。”
师哥看了我一眼，我则是微微低头，“你小子才二十有四，风华正茂呢。”
“朕心老了，没那么多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多野心了……”我苦笑着连连摇头，又是抬头望天，背手，“哥啊，我是个当帝王的料子不假，但我绝对不是一个帝王。”
师哥不语，待我低眉，他只是点了点头。
“朕对朝纲没有任何兴趣，何来的野心之说。然，我活了二十四年，却做了十多年的帝王，把持了十载春秋的朝纲……”
他苦笑，微微闭眼，摇头，深吐了一口气，微微颤。“也罢了。小正，这么多年来也是辛苦你了。”
“江山不适合我，辛苦倒是不苦。”我低眉，想到如此，心中一阵阵的苦水，不知为何，却是眉头舒展，毫无嗔怒。“也罢，天下总会有官府波及不到的地方的。”
师哥听了此话也不多言语，恐我什么意思，他也清楚。该归隐的时候就归隐。看看，找个机会，天下大安，不管能否全身而退，但我必须得退。
也罢，也罢。
“我们在沙场上奋斗了一辈子了。有生之年，有几年不在沙场上度过呢。”师哥自嘲着，“唉，无非就是如此了。历代刀君武皇都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要想自己不掉脑袋，那就得让别人掉脑袋。”
刀兵劫临，刀兵劫临……
不知如今西藏的处境和子午沙漠的处境，是否一样。那个地方兽人攻不下，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基本进了西藏就死了，没等打仗要么是缺氧死了，要么是冻死了。这两方厚土，如今就像被抛弃了好久了的孩子，谁知他们的母亲也无法自保。
边陲之地，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消息传不到中土来，中土资源无法运到西藏去。与子午沙漠倒是有一条空中路线。但西藏实在不行了，首先就是红鹰飞不上去，其次……没有落脚点。
也罢，也罢。
“总有一天会如愿以偿的。”师哥笑了笑，“邪不压正，天道昭昭。尊上不管，自然有吾等命数来管，何忧？”
也就如此罢，再无别的办法可以解释了。
一路接引着到了九州宴，进了宴厅，抬头——好家伙，人真全和啊。
鹰王、幻仙、幻魔三人一排，刘若正位，十八王和陈小雅、八贤王和贤王妃、还有师哥和陈小玉，子禄青。
陈小玉旁边有个空位，自然是留给师哥的。
我留意了一下他们的眼神，陈小玉看到师哥，眼神特别期待。师哥，则是微微笑的眼神。
诸人起身，“参见仙帝，参见太王。”
一声轻笑，与师哥一同往前走，师哥远我半步，到了离我最近，陈小玉的席位，我微微一摆手，恭敬道：“师哥请。”
师哥含笑，“仙帝请。”
我上了龙椅，坐下，“都坐罢。”把珠串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言语过后整个宴厅都寂静了下来，我留意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了师哥和陈小玉。
他俩人似乎根本没有发觉到，陈小玉的目光很期待，师哥则是微微笑，此情景似成相识，恍然——哦对，我和那陈小玉去送师哥的时候他俩的表情，就和今天一样一样的。
看到如此我本是微笑，突然笑得更烈了，差点笑出了声。也说不出是因为他们高兴呢，还是因为发现了些什么而窃喜呢。
俩人没有一句话，陈小玉看着师哥，师哥也只是微微笑。
忽的是师哥反应过来了，看了看我，见我一脸的不是好笑看着他，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再看看席间所有人，更是一愣。
“诶……不……”师哥微微张嘴只冒出这两个字，发愣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陈小玉则是微微低眉，面色略微潮红，左手拿着手帕轻拭着略微发红的脸，不知是害羞呢还是怎么着呢。
这真是满桌亲朋大的没有大的样儿，小的没有小的样儿，一群老不正经的！
想到此我就非常想笑。原来女孩子家全都一个样，以前以为罢，这刘若是半个粗人了，没想到跟她说几句情话，她也会害羞。呐，女孩子毕竟还是女孩子……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让他们得了，所有目光又落在我身上了，“今日是太虚太王的生辰，也全当是家宴，诸位也无需那么拘束。”
堂下众人也是回应着的，微微含笑。
师哥见到此也没多说什么，看起来略微自嘲着的，低了低头，笑，摇头。
或许不是自嘲罢，而是略微开心。其实在这种气氛下，很少有不开心的罢，再大的心结，此时也会先“视而不见”几个时辰了。
我冲左侧一白首，顾自忠点头应是，“传膳——！”
此时九州宴略微空旷，没有了音乐，倒是有点冷凄凄的感觉了。孝期之内，这么做已经是够过分了，还是别再过分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