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祖德殿，我随兄长及嫂夫人，携刘若，带着刘一氏一脉，于祖德殿前祭祖。原本祭祖事宜我和刘若在明日便可，但又恐明日没有时间。宗正大臣宣读礼文，微微抬头，看着家父家母的牌位，并不陌生。
“今彰显天家孝道，以身作则天下仁孝之事，众等刘一氏子孙；”
“跪——！”
道此，着团龙纹的天家子弟也如寻常百姓宗族一般，呼啦啦的跪下。人的孝道，是一辈辈传承下去的，与什么身份地位是没有区别的。孝道无法用身份地位衡量，就像是皇帝是乞丐都是父母的儿女，无法改变。
身边我哥下意识地搀扶嫂子跪在拜垫上，方才发现我自顾自地根本没有料想到她。而她，还在刚才的时候，搀扶我一下。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其实孝道不在于磕这三个头，在于怎么能表达自己的内心。若磕三个头就能报父母生养之恩，那岂不是笑话。
等到起来的时候，我先瞄了我哥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当众人纷纷起身唯独我一人步伐有些慢的时候，所以人都注意到了——刘若最先注意到的。当我一抬头，是一个关切的眼神。眼底眉间，我渐看不到她自己。
“祈清？”
我摇头表示没事，她搀扶着我，而我选择拉住她的手。此时依旧殊不知当身边的哥嫂看到此番场景，也不免松一口气。
下一步就是敬白祖宗，是陈小玉与刘若的环节，祭茶一杯；众人纷纷从祖德殿中央退到两侧而立，待二人祭茶之后，我与兄长在两侧椅子落座，由顾自忠宣读册封诏书；
“奉天承运仙帝，诏曰；朕自前朝顺昌七十七年生来，家族惨遭迫害。流落至今，同辈者惟有兄长一人。今兄兄长已遇心仪佳人，择吉良之日行拜堂之礼。朕心余喜，嫂夫人贤良淑德，情两相悦。朕之兄长今为文昭尊亲王，故尊嫂夫人陈氏为文昭尊亲王妃，尔其钦哉。”
道此，顾自忠合上黄纸加固的圣旨，笑颜，道圣旨最后一句：“愿兄长嫂夫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言完，他将圣旨双手递给陈小玉。然后一扬拂尘，瞧我一眼，待我一点头。他又肃立，陈小玉及刘若退去。
“宣——”
“……”
“诶仙帝陛下！仙帝陛下！”
我的猛然起身打断，大步走出祠堂，门口，由褐色衣太监领着的柚儿看到我走出，目光瞬间点燃了兴奋。我们兄妹俩到底有怎么样的遭遇，经历了些什么，其实连我哥都不会完全清楚的。走出祠堂时，祠堂里的人纷纷起身站立，而祠堂外除了仪仗队一边侍奉的太监则纷纷跪地。“参见仙帝——”
“哥哥——！”柚儿又一下扑在我怀里。
笑笑，拉着她的手，“走，哥哥带你进去。”
“小心。”迈过门槛，我嘱咐道；
大家目光中都有些惊奇，尤其是顺文；而至于我哥和陈小玉，她们大概是看的习惯。不过我哥最能理解，我也曾和他聊过这个孩子的问题。其实，我和他以及刘若，茶余饭后最多的闲谈就是柚儿了。
他曾说其实这孩子确实很可怜，不过她并没有你可怜。比起你儿时的经历，她的苦真的都算不上什么了。我则不以为然；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教会了我即便在自己最无能为力的时候，也不要忘记去关爱比你还要无能为力的人。渐入菩萨道，这与她有着必不可分的联系。那时我说，我还是很庆幸的，虽然没有爹娘在身边，可有哥哥的疼爱，我也不觉着我缺少了什么。至少我没有受委屈；
而柚儿呢？养父对她不好，家里的那个哥哥对她也不好。有家不能回，逼得要出去要饭吃。结果呢？父子俩在家里有酒有肉。甚至柚儿离开家一个月，他们都不曾找过她。若是没有碰见我，她在外面出现什么意外他们都会不以为然。
说完这些，自己不由得叹一口气，摇头；总觉着心里不是滋味。我哥那时便笑了，反问我是否理解了这么多年以来他的心情？
“总归关于你的什么不好，我都不想听到不想见到。谁敢说你一个不字，让你受一点委屈都不行。说几件你印象深刻的，那寂榆林当年若没有玧琦，早宰了他的。”
他说的依旧是我十四岁那年的事儿，寂榆林凶了我一下，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真的看我哥当时的眼神真就差活剥了他。也是那次事，我认识了南宫，那个万恶的开端。不过，遇到总比不遇好。拥有过，总比没有拥有过强。
那时说到这里，我的神情黯然；他也突然清楚我想到了什么，无奈撇嘴，面无表情。其实，现在不也一样吗？在他心里对于我的感受永远放在第一位；弟弟到底是弟弟，多大都是长不大的孩子。这是我真切体会，也是真切经历。
拉着柚儿进了祠堂，突然反应过来这里除了与她平辈的就是比她小辈的，不禁发笑。柚儿听着宗正的话，独自在拜垫前给列祖列宗磕了仨头，这算是列在刘一氏宗族里了。刘一氏二少爷的义妹；
等顾自忠要宣读诏书的时候，我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眯眼看去——时间过得好快，又是一年。柚儿又长大了；
四个家族长老——没错，年纪最大的不到不惑，最小的才二十几。历经岁月洗练，四个人不同的命运还是汇集到了一起。坐在太师椅上，扶手右胳膊肘拄扶手，托腮；至于给她的封号，我也是思虑良久。最后拍下来了；
“……特此封号梵嫤尊长公主……”
梵乃净也，嫤则貌美。我大概找不到什么来灌叩在她身上了，妹妹就是妹妹；当她走到我身边，眼神有些迷茫，但难掩稚气未脱的眉目中兴奋颜色。
脚踏在黑地砖上，身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搭在柚儿肩膀上，向左侧打了个眼色，“去，给兄长请安。”
柚儿侧目偷瞄了一眼我左手边安坐的哥嫂，又瞧瞧我，微微嘟嘴。看似是有些不敢，认生。确实，她哪儿见过几次我哥？再说孩子还小，一下子这么多人……女孩子家难免不好意思。这些日子她都在和肃琤他们一起学习，隔辈人竟也成了玩伴。与我们这些平辈人倒是见外。倒也是，她年纪最小，长兄如父，长嫂如母，难免有些拘着……
“哥哥带你去？”我笑问道。
“嗯——！”她连连点头。
无奈的一笑，原本是跟她开个小玩笑。不过，说到做到嘛。站起身来——这不取决于身份。金色圆领袍上的团龙纹好像有些扎眼，但天家子弟也都是人；一家人有点不像一家人的样子，顺文一家子还像做臣子时那样的，有些拘谨，
领着柚儿走到哥和嫂子面前，庄重肃立揖礼，“兄长万安。”毕，我哥微微一笑，点头。转过向陈小玉，“嫂嫂万安。”
结束之后，柚儿仿着我的模样向哥哥和嫂子请安。
这样极度寻常的事情放在从前是绝对不可能有，你看看子禄赜和他那几个弟弟都什么模样？还有他三哥。皇权要在兄弟情义之上，皇权就能乱了长幼，就因为能力什么都能乱。我亦愈发想不明白一个个都是什么脑子，伦理纲常，圣人言语就全都能曲解。衍生出什么理学，倒不如放屁，遗害万年。
明讲，皇位可以不要，兄长不可以不要。身命可以不要，慧命不能损坏。大清祖业失而复得，这与兄长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不说丰功伟绩，当年若无兄长我不是被杀死就是被饿死、冻死。如今翻修了老宅，复原之后，我也曾去看过。经他一一讲述，其实他的房间离我的房间至少有三十余尺的距离，而他的房间离侧门只有十余尺的距离；这里面要表达什么，其实真的不言而喻。那年他刚多大？十三岁。和柚儿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