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外红梅落雪，犹如刀刃，一刀一刀的去割搅着深衣男子的心。抽着闷烟，一口下去，看着烟斗，任烟雾缭绕，痴痴的目光，落在金字隶书“吞云”二字上。
“这傻小子……抽烟不知道劲儿，放了那么多白酒，自己抽着不舒服自己不知道……”
对侧位子上的人不多言语，且低眉，似沉思。“盟主夫人与若姑娘怎么样了？”
“若姑娘女孩子家的……我也，正想安排呢。”他深叹一声，“总不能让人家，死守一辈子罢？人也去了。”
“也是……您与令侄，可有联系？”
“没有，没有联系很久了。”男人忽的目光闪烁出一阵的光芒，“诶你与巴塘城的人没有联系？”
“没有……”那人失落的摇头，“一是盟主行踪秘密，什么事情都是不许下属知道。二是……现在的情势您清楚的，与清国实在是通不了消息。一只鸟儿都飞不过去，而且……距离太远了。”
那一阵目光，又退散了。怔了一刹，失落的喃喃点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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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二十三，两日里，我过的如二十日。
虽然推算的差不多，但还是一筹莫展，纸上谈兵。那个地方，怎么去，我还是不大清楚。怎么讲呢；那个地方去了之后能不能回来了？这是个问题吧？在此之前，怎么去呢？
看着大清的地图，在此之上的一个角落，挂着修罗国地图、子午沙漠地势图、异界地图。看着大清的土地一点点被收复，民心所向，我开始渐渐的失去了喜悦。
拥有的越多，越痛苦。这完完全全是发自肺腑的经验之谈——唉……可，这又如何是好呢？
身后脚步声，看着奉天东半岛发愣的我猛然回过神了。脚步声立定，“给仙帝爷请安。”
听这大粗破锣嗓子除了巴尔特是没别人儿，心中暗骂着无事不登三宝殿，默默转过身；
“平身。”
“谢仙帝。”
“赐座。”
“谢仙帝。”
扬了一下衣裳后片，坐在龙椅上，侍者上茶。呷了一口，便放下了。
抬头便见巴尔特坐立不安的样子——这人情绪太容易暴露了，藏不住心里的事儿。“朕刚想问你，你们的铁骑如何？”
“这个……臣，不敢妄言。”
“没有，朕很认真的在问你。”淡然看他，“你是我国主要军事力量之一，如果打进异界，草谷铁骑是必须要启用的。”
深叹一声，见他一怔，我顿了顿，又道：“说不准大清是要倾国出动的。”
“这……仙帝，您……可不是玩笑的。”
“啊，这件事……除了大都督和鹰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可异界……对我们来说，太陌生了。”
“我知道。”默默点头，“你们草原人不耐暑，这个值得考虑。”
——我们两人这几句对话，压根儿就不在一个频率上。他想着异界太陌生，不敢为天下先。而我想着的则是实际问题。
巴尔特不管怎么说是贵族后裔，终归有一些贵族血统所带的一些睿智。低眉沉思了那么一刹，“如此说来仙帝爷您是知道，怎么才能到达异界？”
“是的，我知道。”
“既然如此，那……您看这边怎么办？”巴尔特的话语含蓄，亦见诚恳。鞑子心直口快，说不好听他是有点缺心眼儿。态度太明了，他来到大清到如今很正式的谈话只有这么一次，剩下的几次不是罚就是打。“要不要，先……推翻了子禄政权？一切妥当了，异征也有把握。”
——近日来通过北上奉天东半岛，我收到的折子尽数都是讲；奉天、边林、黑水三省众民全都期待着陆军北上，解放奉边黑三省。三地巡抚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已经做好了投顺大清的准备。各地开始奉行大清国律，民众自发上税，同行前朝货币。
如今粮草与银两，已经在路上了。征兵的问题我也是趁热打铁，奉边黑一共征了好几万人，可是下了血本了。
然而目前谁都不清楚征兵征来那么多人，都干什么？这几日，各地兵力也向巴塘靠拢。除了我，谁也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才刚刚开始。
“如今是民心所向，请求您上位。”
我上位了；我上位了不留你不是那么一回事儿，留你，就是个祸害。为功名为富贵，我举国就为了你一人不成？
“这朕自然知道。”我默默点头，“可若是有去无回撒手人寰了，这怎么办呢？”
巴尔特听到此，目光开始变得没有刚才那么诚恳。不像是因为我破了他的冷水或者是怎么样，倒像是我惹怒了他似得。
——该不会此人是有了恻隐之心罢？这可说不准……
我如今一代人想着百代事，自己不当皇帝还得想着别人怎么当皇帝。师出无名了，从什么角度讲？民族？家族？血缘？都没资格。
“朕如今也不是为名为利，或是为千古芳名。”哀叹一声，端起折子翻看着，“朕也是想能做到多少做到多少。学习菩提萨埵一般利乐有情，不令天下苍生备受颠沛流离之苦才是……”
“是，仙帝仁慈。”
——天下？天下算个什么。只要我想，天下对于我不是唾手可得。而是只要我想，我就是主子。问题在于我是想，还是不想。
也罢，一辈人管不了两辈人。如今想管整个天下，更是不易。“你跪安罢，朕再考虑考虑。这几日加强练兵，修罗铁骑战功赫赫，久经沙场，你们好好相处，好好操练。”
“是，谢主隆恩。”堂下叩首，“臣，告退……”
抬头码了一眼巴尔特的背影，我又低下眉去——看来他的恻隐之心，已经长到了身外去了。打异界，迟迟不收复奉边黑三地，他是第一个的极度不情愿。
——如此之人若是昂仗着铁蹄子做了皇帝，那就是中州的灾难。小忍不忍则成大乱，空有一身蛮肉，有什么用？血腥镇压，那还是杀戮。
温室里的红梅……我看到那一抹红，第一反应就是全都是人血染的。这片土地上，处处洒热血，可换来的到底是什么？如今的结果，并不是最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