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福小安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他提问而我回答。话，渐渐的少了。而我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多了；似乎，他也觉着奇怪。不过高兴就好，不是吗？见我有所思的笑，他也只好跟着搔搔头，没多说。
夜景光色稠浓，流光洒遍北京城，依稀朦胧。其实有些事情急不得，等到了或许就会好了。这不，他此刻不知道有多绝望。收回目光，手轻轻摸着柚儿的头发，才发现她早枕在我腿上睡着了。
又睡着了？唉……这孩子，明天晚上我一定要躺着抱她，这样坐一夜略累。
“说起来晚饭的时候下人说特意吩咐了厨子做些素菜？”轻声轻语的问道；
福小安抬头瞧瞧我，有些异常感觉，点头回答道：“是啊，怎么了？”
“哦……”我略有所思的答道。转瞬一声深叹，“唉，说起来你的体会应该比较深，就是家里穷的时候吃不上肉。”
“是的。”他回答道。
“如今也是，大概都是以为肉是美味的，为满足口腹之欲，杀生食肉。”——这个观念，有没有什么办法改一改呢？一者是应众生根基，二者是应环境所致；显然前者要比后者重要得多，不过每个人都不是一样的，更是不易。“我倒是没穷着，不过不在意吃，但也是没少吃。不知他们都在阎王那儿说了我多少实行恶业。”
“那您是什么时候开始茹素的？”他问道。
“一年前。”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前清的规定，仙帝一年吃食上花销是两千两多，包括摆御宴和日常开销。所以我每个月吃食的钱大概在几百两，那个时候物价膨胀，哪儿有现在的钱这么值钱？我哥在前线打仗，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瘦了不少。所以我将那月肉供都换成了熟鹿精肉，包了几斤全都给他带走了。”
说到这里，我自顾自的笑了一声，“他还推辞呢，还好我机灵点儿，我说是给军士们的，你们一起享用。”
一提到这儿，我的目光不禁地就变得痴愣愣的，有些出神。等回过神来，也不禁地自嘲；听到我描述这些，福小安也不禁叹了口气。其实，最不会说的就是花言巧语。平平淡淡的描述就像流水账一般，有时候还会激动的语无伦次。不过，总归都是发自内心的。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好处是有人理解就会很交心。不好的地方在于，很少有人爱听你絮叨这些。
有人说，看开点。有人说，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有人说，别让他成为你一生的梦魇，那不是他的意愿。有人说，你太过于了，有些做作。有人说，有人说……
——其实我不曾在意过谁说什么，谁说什么……在意该在意的，别在意那些不该在意的。说什么不重要，怎么想才重要。
“说起来，那个兄长真的很重要？”
听到他的问题，我默默点头；夜半的闲聊看似没有任何目的，而实质上还是很具讽刺性的。福小安心里这么想的，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的。
“那兄长和南宫呢？”他的问题出口之后自己也发现有些让人听不懂，“谁更重要？有没有取舍？”
“取舍是没有的。”至于我的回答是干脆又决绝的，因为这个答案早在巴塘的时候就有了。“一个是亲情一个是爱情，不是互相弥补更不是互相替代，而是互相并存。难道你有了妻子，就不要爹妈了？一个道理，亲情与爱情是不冲突的。”
他微微点头，“嗯……”良久的沉思之后，又道：“大概是的。”
“小安，这些日子多亏你了。”这样的话语他有些始料未及。“等到了后日，我会设法感谢你的。”
“你这句小安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这小子的话开始变的决绝不容改变，而我脸上的笑容不曾改变。人在进退两难的地步总会做错一些什么事，说错一些什么话。要冷静下来的；
深舒一口气，继续道：“你知道结果的。”
“你以后呢，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这么办。”
“那我呢？”
“你不要急。”
“不急什么？”说完，他会想到了些什么，目色黯淡，微微低眉，“我又在急些什么……”摇摇头，似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在这小子身上，这样的神态可第一次见。
“我不急，才有了今天。”抬头之后，借着月光看到的是类似禁城里的奢华，只是蒙尘之后有些失色，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罢了。“见到故人，见到我做梦都想见到的人。一切又回来了，就像未曾失去过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物极必反，你越苛求，可能离目标越远。”
话题一度陷入低谷，夜色中缄默的二人好似融入了暗夜之中一般，一片死寂。此时蝉鸣有些略显孤凄，他们是黑夜舞台的主角儿，也是唯一的听众。
“还是想不通。”
他的话语中有些稚气，好像有些赌气的样子。我没多言，微微闭眼，作势打坐，也不准备继续说下去了。姿势比较奇怪，手放着的散乱，也并不注意力集中，怎么就跟入定了似得？其实啊，心定才是定。
深舒一口气，闭着眼，除了黑暗之外似乎福小安的脸也在我脑海中，面前。依稀也清楚，清楚也依稀。面部表情都看得出来，缓缓道：“小安，早休息吧。”给他的温柔是施舍，更是感恩，不过没有任何别的层次上的故事。
是我无情吗？不，说别人无情的人才是无情，也是不觉情。除了生死，没有什么事情是大事，没有什么事情是跟自己真正息息相关的。二十余载回眸发现，改变世界也好改变自己也罢，
我一直像一个孤立的存在。
其实，都摄六根，回照自身大家都会发现，所有人都是孤立的存在，个体的存在。最初，觉着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孤独，慢慢地发现，孤独聚散成大众和个体。不过本质不会变的；两个人永远不会变成一个人，却可以变成一个家。因缘和合，看透了就没有什么悲喜。自然不生执着，烦恼熄灭。
一个针尖大的烦欲望就有一座须弥山那么大烦恼，可烦恼究竟是什么呢？菩提又是什么呢？都是空性。妄心是什么？真心又是什么？妄心可得吗？真心可得吗？都不可得，都是空性。明白了这点，自然没有什么可彷徨可执着，又患得患失的了。
——说起来，当地藏王菩萨告诉我我哥还活着的时候，我激动的泪流满面；一啊，是过于想念了。二嘛，人身难得，好好珍惜才是。当我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大概就会明白无常的道理，自然能生起信心了。
这应了普贤王菩萨的慈悲教导；你没有能力度人的时候老老实实的修，老老实实的学。有能力度人的时候，踏踏实实的做，安安分分的为。若不如此，普贤王菩萨是何等的大行呢？就在这里了。
人是孤独的，也是被围绕的。人生是痛苦的，也是欣乐的；当看清楚这些，一切来则应去不留，莫强求。一想到再次见到他，还是蛮激动的，蛮高兴的。五味杂陈，不晓得他这些日子老了多少。很迫切，也很平然。人啊，说老就是一夜的。我年轻力壮的，十七岁那年。说白发从根儿白到稍儿，就是一夜之间的事。何况我哥今年都三十八了呢？他那个年纪，说老，可快了。
真是，长这么大尽让他为我操心了。这一切，不也都是为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