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天色渐晚,来来往往的人们也都已经撤离,甚至还能看到武侯的身影了。
潮汐负手身后,佩剑也只是随意拿着,大大方方地走在大街上,毫无顾忌,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很是嚣张似的。
管项在身后看着,不由得低眸笑了笑,摇了摇头,无意间,眼神中竟然还有一股宠溺的感觉。
“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如此肆无忌惮?”
潮汐走在他身前,脚步很是轻快,听他这么一说,只是微微撇头,“你说呢?”
“看样子,应该不止一次两次。”
“我有程砚之的时候,也这个样子啊。”
因为话语太过自然,她说出来的感觉也很是随意,觉得理所当然,所以一时间潮汐自己还没有发觉哪里不大对劲。
只有管项的眼神变了变,表情也有些不一样。
“有程砚之,的时候?”
潮汐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扭头笑道,“程砚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好了,他就能给我安全感,而且他那么稳重,武侯又基本认识他,衙门的人也是,现在他又是大理寺的官了,自然,程砚之现在非同小可。”
管项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微妙,“你现在倒是,很依赖他的感觉啊。”
潮汐浅笑,没有觉得不对,只道:“谁让他那么好呢?”
“他好?”
“是啊,我觉得他很好啊,我就喜欢他这样。”
潮汐也许还没有发觉她口气里,提起砚之时那异常幸福的错觉感,脸上的红晕也很自然地泛起,但她自己,似乎完全无法察觉自己的心情。
管项的眸光微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啊?”
看着潮汐呆呆的模样,管项有些于心不忍,也开不了口说她什么,只是尬笑了下,然后叹气摇头,“没事,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是吗?”
“嗯,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潮汐浅笑摆手,很是大方,“四海皆是友人,这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啊不是吗?你高兴,我也高兴,都高兴啊。”
管项看着她毫无防备,又很是可爱的样子,不由得无奈地摇头苦笑了下。
低眸看了眼她拿在手里的剑,轻言,“就算现在剑在你手里,你也不会对我如何吧……”
因为声音很轻,他也是站在潮汐身后讲出口的,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潮汐并没用听清。
“刚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没事,就是天黑了,要小心看路,我们手里没有执灯,很危险。”
潮汐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态度,摆手无所谓道:“这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我都熟悉,不会有事情的,就算闭着眼睛我都能走回家,你跟着我绝对安全。”
“你这个样子,让人很是担心啊。”
“担心什么?我这么大个人了,总该不会护不好自己吧?除非有私仇,不然要在长安城里找个仇家会给你造成危险,其实很少的。”
管项看她说的话都和自己的意思有些偏离,也很是无奈,他其实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啊,而且,管项也低眸看着自己手里的金牌,再抬眼看着潮汐那毫无防备的背影,除了无奈,也有了不忍。
紧握那金牌,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不少的东西。
这样,我根本没有必要那么煞费苦心,就为了这块金牌啊……
“管项!”
“嗯?怎么了?”
潮汐忽然笑着小跑了过来,站在他面前道:“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啊?是不是粮食?”
管项微微撇头,注视着她,“粮食吗?”
潮汐笑着点头,“是啊,你要是经营粮食的,那我们就可以经常关照啦。”
“为什么呢?”
“我还要靠着粮食去养活我们四合院里的老小呢,我总不能总是去家里偷我阿耶的俸禄吧?那我们家自己也要吃的。”
“四合院?”管项疑惑地问了一句。
潮汐浅笑,“四合院的事情,还是不说了吧,反正我就是需要粮食,你做什么的?如果不是粮食,别的东西的话,我看看能不能照顾下啊。”
看着她单纯无比的模样,管项内心有些许的不忍,犹疑了下,最好还是低眸轻言,点头,“是粮食。”
“真的啊?!”
潮汐显然很是兴奋,笑意明显,差点都要跳起来的样子。
管项也笑着点头,很是宠溺的模样。
“那你的粮食怎么卖啊?都是什么粮?啊不对,什么粮不打紧,能吃就行,主要是价位,说说看,你是怎么卖的啊?”
看着潮汐双眼似乎在对着自己放光,管项显然有些吃惊,而且看着她那个眨巴眼睛的样子,他也愣神了,一时间没有回她的话。
潮汐有些奇怪,看着他那眼神在自己的身上没有挪开,就没忍住用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然后疑惑问道:“怎么了?是我吓到你了?”
管项这才远离了她一步,以最快的速度拉开了距离,尴尬地咳了两声。
潮汐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反应,眨巴眼睛,“怎么了?”
“没,没事。”
潮汐顿时靠近了下他,“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你?刚才就有点奇怪了。”
潮汐的手都要碰上他的额头了,管项立马伸手把她的手给移开,自己也躲了躲,“真的没事,不用在意我。”
“哦,那好吧。”
“嗯。”管项有些尴尬地看着她,似乎是自己看着她愣神了,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这粮食的生意,到底……”
“给你的话……”管项笑着看了眼潮汐,看着她那期待无比的眼神,浅笑了下,“一两黄金,五十石,如何?”
潮汐先是愣了下,等到反应过来,才吼出了声,“五十?!”
管项和蔼地点了点头。
“五十?真的五十?”
“真的五十。”
潮汐顿时掐着手指在那里算了,眼睛骨碌骨碌地,就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指头给瞪断了似的,“五十石?竟然有五十石?”她转过头,看着管项,激动道:“上次为了给四合院筹粮食,我们去劫了官银,然后用了一两黄金,才换来二十石大米,市面上正常来说是卖的四十石的,你现在给我五十,你会不会,亏死啊?”
管项无所谓的摇头笑了下,“若是会吃亏,我还为什么要这么卖给你呢?”
潮汐嘟囔了下嘴,“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是要你需要的话,别说五十,六十也无妨。”
“你家是种地的吧?这么多粮食?还卖得这么便宜?”
“你想我是如何,就是如何吧,对你,我没关系。”
潮汐有些怀疑,但是看着管项那本来就长得很是清秀的样子,也不好不相信,就笑着点头,“那我先谢谢你了,等我把钱拿给你,你就帮我筹备起来,好吗?”
“好,听你。”
“要是程砚之在这里就好了,他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很高兴的。”
管项霎时颦眉,脸色一变,“为何好好的,又提及他?”
潮汐也没觉得管项的语气有哪里不对,只是浅笑轻言,“因为我现在想他啊,刚才是他要送我回去的,是因为大理寺有事情了,才被临时叫了回去。”
“想他?”
“嗯,有程砚之送我回家,我会觉得很有安全感,而且,我高兴啊。”
管项的手,忽然间攒拳,可是很快又放松了,苦笑了下,“你心里,还是很喜欢他啊。”
潮汐看向他,疑惑,“喜欢吗?”
“难道不是吗?”
潮汐只是浅笑,“我不知道,不过,我不排斥和他在一起,也许就是你说的吧。”
管项低眸看了下金牌,然后趁着潮汐没注意,在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然后把潮汐那个放回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浅笑上前,把另外一个金牌递给了她。
“可别弄丢了,你可是要靠它在黑夜里活命的。”
潮汐笑着接过,看都没看就收了起来,“你说得对。”
不知不觉,他们也进了永兴坊,这一旦进了民坊,就和武侯没啥关系了,所以,他们可以分开走了。
“我和你这就不同路了,这段路,你需要我送你吗?”管项问了句。
潮汐看了眼前面,熟悉,所以笑着摆手,“不需要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那,你万事小心些。”
“没事儿,这路,从小到大的,绝对安全。”
管项浅笑点头,然后就目送着她,逐渐远离了自己的视线。
(小知识)
根据历史学家张国刚研究藩镇的专著《唐代藩镇研究》,唐朝后半段的大部分时期里,绝大部分藩镇不割据,只有河朔等极个别藩镇割据;但即使割据藩镇也在一定程度上施行唐朝的政策法令,“须借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而且割据藩镇也曾解除割据。唐末黄巢之乱时,才出现普遍的藩镇割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