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管项被抓,房苏容倒是跑了。
算是失策。
而砚之一整个晚上都没有见到潮汐,却是被霍王给送到了魏府去,霍王还在魏府守了一整夜。
消息到皇宫的速度很快,皇帝听到之后,很是震惊。
“潮汐那丫头受伤了?”
“是啊陛下,奴也甚是担心啊,听说血流不止,昏迷不醒啊。”张玄也在一旁脸色担忧,很是紧张道。
皇帝顿时眼眸微眯,“怎么受的伤?现在人在哪儿?”
“已经被霍王所救,就在魏府了,昨夜一整夜,似乎霍王都守着。”
皇帝一个惊奇,“霍王?”
“正是。”
“嘶~~”皇帝转了下眸,横竖想都觉得哪里怪怪的,“莫不是元轨这小子……”
张玄跟着皇帝这么多年,多半也知道皇帝所想是什么意思,就浅浅笑了下,轻言道:“陛下,若真是如此,怕也是汐娘子过于出众,硬生生是把咱们宫里这些皇子贵子,都给勾了魂儿去了。”
虽然张玄说的话有些轻浮,可是皇帝不怎么在意,反而觉得有理。
“潮汐这丫头别说,确实还挺吸引人的,青雀也就罢了,元轨也开始不对劲,那这么说来……”皇帝看向了张玄,“此前魏徵自己的意思,不也在这个时候,可以顺理成章了吗?”
张玄低眸想了想,这才想起,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下,恭了恭身子,“陛下,这倒不失为是一桩好姻缘啊。”
皇帝咬摇了摇头,“可是重点是这个潮汐到底如何了?怎么受的伤?谁敢伤她?现在长安城谁都知道魏潮汐是女孩,就算不知道,也该知道魏潮汐就是魏徵家的人,如何敢下手?真是胆大包了天了。”
见皇帝气愤,张玄也走上前躬身道:“陛下,听闻,是,此前官银有关之事,而且像是,程大人,抓到了主谋了。”
皇帝顿时阴骘,“主谋是谁?”
“管项。”
“管项?”
天明,已然停雨,不过昨夜被雨水肆虐的街道,依旧是湿哒哒的,青石板上还依稀可以借着雨水,被姑娘家当成镜子来用。
大理寺里,砚之就在牢中,对峙着管项。
管项依旧衣冠楚楚,坐在里面,很是不屑,他浑身散发的气质,就与这牢房格格不入。
“官银是不是你所劫?”
管项挑眉,“这个时候说不是,你会信吗?”
砚之哼笑,“好,既然是你所劫,那你便告诉我,你是为何要劫官银,为何要与朝廷作对?又如何,与那突厥之人往来?意图不轨?”
管项微微扬起下巴,轻言,“这江山,姓李?”
“不然姓管?”
管项阴骘地斜视了下砚之,蹙眉,“曾经我看姓杨,何况就算不是杨氏之朝,也轮不到李姓叛徒鸠占鹊巢!”
砚之倒是冷静,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反贼所为,这种话在管项嘴巴里头出来,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他只是微微歪头,气场不输管项,“那个女人跑了,是还会来救你,对否?”
“我不知道。”
“我看她对你,似乎很好。”
“这与你何干?”
“既然确认了你是主谋,现在的事情就是要把你做过的事情全部归存起来做成卷宗呈递给陛下,而私底下,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眼前人不错,就没有必要再妄想着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也根本不适合自己的。”
管项顿时颦眉,瞪着砚之,“眼前人不错?你是在跟我说魏潮汐很好,让我好生去争取吗?”
“你都已经是这副姿态,如此之罪,如此之身,如何与潮汐共处?潮汐倒是记仇,对她不好的,她都不会放过,何况你伤了她,你觉得……”砚之缓缓走近,就站在栏杆外,对着里头轻蔑道:“她还会和你之间,有些什么吗?”
“程砚之!你太自以为是了!”
“不是我自以为是。”砚之稍稍往后退了两步,蔑视道:“而是潮汐的心,从头至尾都不在你的身上。”
“哼,呵呵呵呵……”管项也轻笑,很是不屑,“程砚之,你以为你能赢?”
砚之颦眉看着他。
“昨夜,可是霍王大老远跑过来,把魏潮汐带走的,现在也不知道是何情境,你一整夜都在我身边转悠,你就不怕真的出了什么事,你的魏潮汐,就永远离你而去了?”
砚之显然内心咯噔了下,他太在意和管项之间的对比,也在意皇帝交给自己的圣旨,一直以来,他都在为了这件事情殚精竭虑,而与潮汐之间的相识相知,也是因为此事,他固然重视,但是整整一夜,他都没有陪在潮汐身边,无论如何,他都有了一丝危机感。
何况,潮汐还受了伤……
“霍王起码,比你让人省心些。”
管项还是不屑哼笑,“你说省心,他就省心?程砚之,我知道你的眼睛是看得很明白的,霍王到底什么目的,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可比魏潮汐聪明,不然你也没办法被那皇帝看重,你以为,真的就那样顺风顺水?”
砚之瞟了一眼大理寺丞,示意他盯着,然后做笔录成卷宗起来。
自己转身就走了。
管项还在那里哼笑,完全不屑。
砚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步伐急速,很是心急的模样。
可刚踏出大理寺的大门,他就想起了衙门那边姜欢的事情,姜欢那边还不算完全清理干净,而姜欢的可疑之处,也逐渐查到了一些。
衙门也派了人来请……
所以看着能通往魏府方向的那条路,砚之犹豫了一番。
“大人,还是快些吧,因为下雨天,就连许家那里,也出了状况了。”
砚之叹了口气,还是扭头往衙门的方向去。
姜欢的身世,确实和管项搭得上关系,她那么出众的内涵,定是有人培养而成,姜欢和管项根本就是一个组织的。
“与许介之间,我是真的倾心于他,没有假情假意。”
砚之阴骘了下眸子,“他那时救了你,只是因为你叛离了管项,狼狈不已无法自救,许介只是误打误撞。”
姜欢浅笑,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可是缘分,不就是这样的吗?遇上他,是我的幸事,我一点都不后悔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好日子,也一点都不后悔嫁给他,为他养育下这个孩子。”
“所以,所谓与人私通,其实就是和管项?”
姜欢点了点头,“他其实,也不叫管项。”
“怎么说?”
“管项不过是化名,他其实,是梁师都之后。”
“梁师都?”砚之一惊。
梁师都,差不多十年前就因为勾结突厥叛乱,而被诛杀了。
之前背叛隋,后面又反了唐,贞观年才被诛灭,也委实是此前朝廷的心头大患。
所以捋起来,倒是不难理解了,和突厥之间有合谋,是因为梁师都旧党必定关联,劫官银,为的也是兵器制造,只是管项掀起的风浪委实不大,而且后来也被潮汐耽误了,这才露了马脚。
“你为何不想跟着管项了?”
“因为跟着她,我惶惶度日,我自小没有亲人,与他颠簸,实属无奈。”
砚之点了点头,“你被投毒,也是他的手笔吧?”
“大概是,可我不在意,就算死在他手里,我也不会怨恨,毕竟,我的命,的确是他扶起来的。”
“那你婆婆又是怎么回事?”
“她,大概是收了什么好处吧?”姜欢浅笑,“不过,许介信我,我便无所谓了,程大人,多谢你把许介请回来为我佐证清白,就算世人眼里我多么不贞,但只要他信我,我便无悔。”
“你好生休息吧,此事,我再找你婆婆和许介做个证明,出了卷宗,便可以了结了。”
姜欢起身,缓缓对着砚之行了个礼,“程大人,不止要谢你,还要,多谢魏娘子。”
说到潮汐,砚之的眼神就变了。
“我也很担心她。”
“怎么了吗?”
“受了伤,可惜我不能去看她。”
姜欢蹙眉,“怎么会?”
“莫要吵到孩子了,我先走,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说罢,砚之转身就走了出去。
姜欢看着砚之的背影,低眸思考了一番,“难道是管项做了什么?”
砚之马不停蹄地往她婆婆那里去,虽然很累,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可是他还是希望能尽快把事情给做好,就可以去见潮汐。
(小知识)
根据《旧唐书》《资治通鉴》的记载,早在叛军占洛阳时,唐军与回纥收复洛阳之前,李光弼早就把洛阳的人都撤走了,洛阳没有人,那说回纥大肆劫掠人口,烧死万人的说法是假的,一座没几个人的城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口被烧杀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