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一趟,张老爷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他手里没有银子,他的狐朋狗友都不搭理他,正无聊着呢。就算赚不到银子,他也出去游历了一番,还不用他出路费。
临走前,殷清宸去见了曹管家,并实话告诉他,珍玉坊和真一堂都是她的铺子,如果出了什么状况,铺子的掌柜会来找曹管家,让曹管家帮忙照看一下。
珍玉坊她不担心,现在还是一个普通的铺子,掀不起风浪就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真一堂就不同了,有学士府大夫人的举荐,已经小有名气,才开张没多久就有露了锋芒,难免会被有心人算计。
就这样,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张老爷去了殷家,谎称让外甥女过去帮忙管家,在张家住些日子,然后带着他的发财梦,同殷清宸一起踏上了去西都的路。
此时的西都槐花开得正旺,淡淡的香气被风送过来,忽然间就打开了心中的锁,这是殷清宸上一世生活时间最久的地方,尽管暗桩是在郊外,但每隔一段时间陈铮都会带她来城里采买。
她知道哪家的馍好吃,哪家的葡萄酒最正宗,知道哪家布庄的老板是从杭州过来的,知道哪家皮货行能买到上好的皮子,等等太多了。
以至于她听到当地的方言,萌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时间的齿轮是走在心里,永远抹不掉的。
都说严师出高徒,陈铮对她是近乎苛刻的严厉,她小时候的愿望,一是要找到自己的家人,另一个就是能打过师傅的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师傅。
有时候她挺佩服前世的自己,一个不懂事的孩童,每天无休止的练功,还要背晦涩难懂的关于权谋的书籍,光是练功一项,就苦得让人不想回忆。
为什么她能将筋骨归位,那是因为她的每一块筋骨都在练功的时候受过伤,久而久之,她练就了一手疗伤的本事,不然就只能等死。
在西都安顿好后,殷清宸给了店小二一些银钱,让他帮忙打听郑家的商队何时经过这里。
殷清宸自己则四处闲逛,去上一世她所熟悉的铺子里买了上好的皮毛,准备回京后找王家的商队帮忙带回休宁去,有给外婆他们的,也有给王静姝的,虽然她这个媒人没做成,辛苦费还是要给她的。
几天后,郑家的商队果然来了,只休整了一天便又出发了,他们此次的目的是西域的楼兰,但他们走出西都不过两百里就会遇到刺杀。
郑家养的护卫也是远近闻名的,一般的沙盗都不敢动郑家的商队,就连外邦的皇室都要敬着他们几分。
所以要避开这些护卫直接刺杀郑七郎,单凭几个杀手很难做到,除非他们混在沙盗的队伍里,让沙盗引开护卫的视线,伺机刺杀。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收买一帮不要命的沙盗也不难。
殷清宸留了阿彩和阿云照看舅舅,为掩饰身份,她扮成异族男子的打扮,单枪匹马,带上长剑短刀以及弓弩和绳索等,利用地形隐藏一直走在商队前面。
茫茫戈壁,是她上一世常来历练的地方,有一次她自己走进了死亡之海,死亡之海并不是真正的海,就是戈壁滩其中的一段。
她一个多月没走出去,陈铮都以为她死在里面了,可她却顽强的活了下来,人也变得更加敏锐狠绝。
一路西行,渺无人烟,第一日相安无事,第二日快到傍晚的时候,殷清宸就发现地上多了许多马蹄印,看样子是才过去没多久,风沙还没来得及淹没。
郑家的商队从一早行至现在,已经有些疲惫,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商队晌午是不休憩的,只拿些饼子肉干类的边走边吃几口垫饥,等晚上再一起用餐休息,所以商队现在的状态是又饿又累。
此时,四面八方传来沙沙声,沙盗正在朝着商队靠拢,第一批沙盗冲过去,商队的队形保持不变,稳稳地抵挡住了沙盗的攻击。
殷清宸继续潜伏,没有轻举妄动,她在等动手的最佳时机。
接着就是第二轮和第三轮攻击,到第四轮的时候沙盗几乎倾巢而出,商队的护卫明显有些疲于应对,如果这第四轮里没有隐藏着杀手,训练有素的护卫也勉强可以挺过攻击。
凭着杀手的直觉,殷清宸锁定了几个目标,跟上次去杭州郊区刺杀她一样,陈铮也是派了四个高手过来,只是这次,不再是我明敌暗,殷清宸是有备而来。
其中两个杀手目标锁定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殷清宸通过这两天的观察,知道那个男子就是郑七郎,当即甩出绊马索,先让两个杀手齐摔下马,接着连弓弩飞射而出,射中其中一人。
另外两个杀手见势不妙,想速战速决,但他们快不过殷清宸的弩箭,几次都没能靠近郑七郎,这给了郑七郎机会,让他的贴身护卫调整队形,将他围在中间。
弩箭用完后,殷清宸迅速加入了混战的队伍,长剑暗器并使,又解决掉一个杀手,现在还剩两个。
郑七郎的护卫再厉害,在杀手面前还是不够使,护卫可能会做的事情很多,而杀手唯一会做的就是杀人。
殷清宸拦住其中一个杀手,他的臂力惊人,几个回合下来殷清宸的长剑就被震飞,她灵巧地躲过攻击,抽出腰间的短刀刺中对方的要害,只剩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是几个杀手中最灵活的,弩箭和暗器他都躲过去了,殷清宸来不及去捡拾自己的长剑,拿着短刀继续迎战。
而最后这个杀手已经干掉两个侍卫,趁其他人没来得及补上的空隙,直直刺向郑七郎。
已经来不及格挡,殷清宸只好推了郑七郎一把,杀手的刀只划伤了他的胳膊,没有伤到要害。
同时,殷清宸的短刀也刺了过去,由于刚才赶着救郑七郎,这刀也有点偏,没有立即让刺客毙命,但是没关系,这是夏铭展刚送给她的子母刀,接着再补一刀。
直到杀手倒地,众人才发现杀手是身中两刀,但这第二刀是什么时候刺中要害的没人发现,殷清宸出刀极快,瞬息间众人只看她出了一次刀,但其实是两刀。
由于郑七郎这边危险解除,只留了相应的护卫守护,其他的护卫继续加入到驱赶沙盗的队伍中,沙盗损失惨重节节败退,最后落荒而逃。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郑七郎胳膊已经包好,忍痛庄重地作揖行礼,腰弯地很深,“敢问少侠姓名,郑某定铭记于心,日后少侠的事,就是郑某的事。”
殷清宸想上前去扶他,怎奈他的护卫护在四周,急忙道:“郑领主,不必客气,我也是有要事相求,刚好碰上而已,鄙人姓殷。”
“殷少侠请讲!”郑七郎回答地很痛快,心里却感觉有几分异样,救他的人身着异族服装,又蒙着面,一时分不出男女,但听她的声音象是个汉族女子。
郑七郎常年行商,也经常在外奔走,在他印象里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奇女子,能够从高手的手下将他救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或者她所图甚大,用救命之恩来威逼利诱,江湖险恶,郑七郎不得不防。
这时,商队的护卫正在查验尸体,似是看出什么端倪,想要汇报,碍着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只好给郑七郎使了个眼色。
“不用查了,我知道幕后的主谋。”殷清宸直截了当,“前路危险重重,我劝郑领主还是先返回西都另做打算。”
“郑某八岁便开始跟着商队外出历练,想要郑某性命的人不计其数,这点凶险不足为惧。”郑七郎不信服。殷清宸毕竟太嫩了点儿,一武功高强的小姑娘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们四个不是沙盗,是杀手。”殷清宸指着四具尸体,压低声音道,“他们是庆王的人,如果要你性命的是你们郑家的人联合庆王一起,郑领主你觉得即便你到了楼兰,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郑七郎心思飞转,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心痛,他几乎可以断定要害他的人是谁,想到这里郑七郎跟贴身的侍卫耳语了几句。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郑领主有共同的利益。”殷清宸着重利益二字。
“你我萍水相逢,就算你救过我的性命,我也不可能轻易就信你。”郑七郎非常慎重,心里却在想,这丫头好狂的口气,她用什么来跟他谈利益!
“郑领主不必这么快就做决定,可以先看一下这个。”殷清宸递上早就准备好的信函,信函是她伪造的,但内容是真实的。伪造信函只是让消息看上去不是凭空而出,有个来源而已。
郑七郎毫不避讳,拿起信函认真读起来,文字是西域的通用文字,内容就有点让人震惊了,塞疏国,碧琉璃之类的词语,让郑七郎看得热血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