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殷清宸转过身去找韩八娘。韩八娘已经上完香,俩人准备一起下山,顺便去山下转转。
薛三娘哭哭啼啼地说夏铭展羞辱她,还说她哥哥是被冤枉的之类的,夏铭展烦得要命,把这里交代给身边的人便打算随着殷清宸一起下山躲清静。
一路走来,夏铭展几次想跟她打个招呼,可殷清宸都故意装作没看见他,怎么了这是?难道因为薛晟的妹妹找他告状,殷姑娘不乐意了?她可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啊。
夏铭展想了半天,快到山下的时候鼓足勇气,拦在殷清宸面前笑着解释道:“殷姑娘你不要误会,刚才薛晟的妹妹恶人先告状,已经被我打发了。”
“与我何干?”殷清宸冷冷地道,“王爷的事,不必告知小女,小女也不想知道,烦请王爷以后不要再提认识小女的事,小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只想过平凡的日子,不想被外人打扰。”
韩八娘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住了,还没明白什么到底怎么个情况,就被殷清宸拽着继续前行了。
夏铭展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颓废,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后脑勺,心想,都气成这样了,还说与她无关,早就知道她气性大,在休宁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夏铭展一时没想出该怎样哄她,再者她身边还有一个姐妹,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悄悄继续跟着。
韩八娘问了缘由,殷清宸只简单说是郡王爷微服私访的时候见过,后来一直被误会。还叮嘱韩八娘,今天的事儿不能对外人说。
比起这个突然冒出的郡王爷,韩八娘更感兴趣的是山下的花花世界。各种小吃遍布,诸种土产杂陈,耍猴的,舞刀弄棒的,吆喝声,叫卖声和锣鼓声热闹非凡。
稍静一点的,就是溪流旁边,鸿儒白丁皆云集于此,舞文弄墨。
好巧不巧,殷士俊和张文昊也在其中,二人正在同几个年龄相仿的人斗诗,他们都是青山书院的学子,一群青年才俊聚在一起,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妹妹,表妹!”殷士俊眼尖,老远就认出了她们,脸上笑开了花,“没想到妹妹也喜欢来凑热闹。”边说着又戳了戳张文昊,“文昊,你表妹来了。”
张文昊仍旧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众人都跟着着急,纷纷上前询问。
“二位,两个妹妹,到底是谁的表妹啊?”有性格开朗的学子开玩笑道。
“穿鹅黄色衣裙的是我的表妹。”殷士俊忍不住有几分炫耀,“穿浅碧色衣裙的是我的堂妹,也是张文昊的表妹。”
“什么表妹堂妹的,合着这两个相貌出众的女子都是你的妹妹啊,你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有调皮的调侃殷士俊。
殷士俊也不恼,更表现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象是在说,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有福气。
“表哥在那边叫我们呢,走,过去看看。”爱凑热闹的韩八娘提议。
殷清宸赞同地点点头,跟韩八娘一起去了殷士俊那边,韩八娘不象她外出那么方便,难得出来一趟就让她玩得尽兴。
殷士俊见她们过来乐坏了,相互介绍后,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拿了他们写的诗词歌赋让她们评判。
其他的学子,有大方的时不时也插上两句,有腼腆的耳根早已红透。
今天是上巳节,可是出门幽会,表达爱意的大好机会,虽然这些学子出来游玩的本意是凑热闹,也难免有人心里会想多了,看见漂亮姑娘脸红是在所难免的。
“文昊,把你刚才写的那首咏桃花的七言绝句,拿给表妹鉴赏一下啊。”殷士俊看张文昊不够热情,知道他天性如此,就提醒他主动一些。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是在表妹面前,我还真不敢献丑。”张文昊慢慢悠悠地,但语出惊人,“拿给表妹看,与班门弄斧无甚差别。”
这下可好,殷清宸成了众人的焦点,张文昊表面上在夸她,实际给她挖坑呢,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心里骂张文昊,小气鬼,不就是想让他帮忙给殷士俊传个话吗,只是提了一下,还没正式让他传话呢,他就开始计较起来了,让他帮忙还得付出点代价。
“那就更应该给表妹品鉴了。”调皮的直接从张文昊那里夺过来,交给了殷清宸,众人拭目以待。
“表哥太抬举我了,表哥的诗词向来含蓄清奇,品鉴就谈不上了,欣赏还差不多。”殷清宸落落大方,“这样吧,小女也做一首桃花诗附和可好?”
众人纷纷赞成,拍手叫好,殷清宸走到几案前,提笔思索了一会儿。
微风拂面,几缕发丝轻扬,少女的身姿娴静优雅,如兰花般清冽,周围的一切喧闹噪杂仿佛都可以忽略,只见她低低的轻笑,然后挥毫泼墨,赢得众人一阵喝彩。
不远处夏铭展委屈,心里苦啊,她跟什么表哥堂哥的玩得挺开心,怎么对自己就那么凶,算了,别去打扰她了,难得她开心。夏铭展小可怜,识趣地闪开了。
远处,彦开隔着人海相望,眼睛里都是赞美之意,忍不住跟着拍手叫好。
卜修摇摇头,公子啊,你到底累不累啊,先是猜了半天殷姑娘会不会来,人家真来了,你站在千里之外能看见什么啊,还煞有其事的拍手叫好。
卜修最后总结道,公子中毒以后就不正常了,认识殷姑娘后就更不正常了,现在又在死命的读书,完全脱离正常人的思维了。
“早就听说姐姐也擅长诗词,何不即兴也来一首,全当帮妹妹遮丑了。”殷清宸拉过韩八娘,让她也表现一下,韩八娘的才情她是知道的,殷清宸就不想出这个风头,即兴做的那首诗也有所保留。
“那我就献丑了。”韩八娘本来就性子跳脱,跃跃欲试,提笔一气呵成,又引来一阵喝彩。
两个姑娘一个如怒放的向日葵,灿烂明媚,一个如空谷幽兰,静谧淡然,都美的脱俗,很快就引来了众多的目光,不知何时,周围的文人雅士越来越多,都想凑过来一睹两位姑娘的风采。
“彦公子!”韩八娘突然下意识地道。
纵使身边有万丈光芒,她眼里也只有天边那一点,即便是一丝微弱的星光她也总能捕捉地到。韩八娘不由自主奔着彦开的方向就去了,殷清宸紧跟其后。
“大家先继续,可能表妹看到熟人了,先失陪一下。”殷士俊急忙跟众人解释,怕表妹做傻事,也跟了上去。
茫茫人海找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那个人根本就不想让你找到他,韩八娘来来回回找了几趟,跑的满头大汗还是不肯放弃。
“表妹!你先停下,你听我说。”殷士俊已经气喘吁吁,“别找了,肯定是你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的,他为什么不愿意见到我?”韩八娘僵直停下,失魂落魄地道,“我不过是想告诉他,那个残局我会解了,我真的已经解开了。”
见殷清宸疑惑,殷士俊小声解释道:“前几年,我舅舅韩尚书同颜公子下过棋,表妹她也嚷着要跟彦公子一较高低,碍于舅舅的面子,彦公子不好直接拒绝,就留了个残局给她,说她什么时候能解开了,再跟他一较高低。”
“那岂不是彦公子言而无信。”殷清宸暗暗责怪颜开,你倒是有了面子了,可把韩八娘害苦了。
“也不能这样说,那时候表妹才十一岁,彦公子就是把她当个孩童,哄着她玩罢了,谁承想她会当真。”殷士俊无奈,“是她自己太较真了,怨不得旁人。”
表妹活泼开朗,哪哪都好,就是别提彦公子,一提到他,表妹就疯魔了,哎!殷士俊叹气,心里不免也责怪起彦开,当年非给她留什么残局啊,直接拒绝不就行了。
“映蓉姐姐,上次还是你告诉我说,彦公子他被彦家逐出了家门。”殷清宸安慰她,“他跟彦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外人并不知道,但他这几年肯定过得不轻松,否则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否则当初他也不必一心寻死,当然,这不能说给韩八娘听。
“妹妹说的对,是我肤浅了,彦公子现在哪有闲情逸致下棋啊!”韩八娘似乎看开了一些,又有些伤感,“失去了彦家的庇护,他一定很辛苦吧!”
这时旁边有路人经过此地,正谈论他们刚才买到的一幅字,一个说自己头脑发热被坑了,可能买的是山寨货,二十两银子太贵了,另一个说万一是彦开的真迹呢,不就发财了。
“二位刚刚买的那幅字可否借小女一瞧?”韩八娘听到彦开的名字激动不已,拦住他们恳求道。
“二十两银子一幅呢,万一弄坏了怎么办。”那人故意拿乔。
“那我就出五十两银子买下。”韩八娘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