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掩面而泣,扑进史嬷嬷怀里抽噎,哭得象个孩子。
她以为再没人理她了,自己守着这个院子孤独终老,到头来混个晚景凄凉。没想到孩子们都来跟她道歉来了,孩子们都惦记着她呢。
“老爷们都这么孝顺,是您的福气啊,您跟老太爷说两句好话,这事儿就过去了,过去了就好了,还跟以前一样不是。”史嬷嬷抹泪安慰老太太。
老太爷回来后,老太太别别扭扭地端茶道了歉,老太爷喝了茶就等于是和解了,殷家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殷清漪回房后,大太太又过来找她说了会儿话,问她:“那个聚福楼包场是怎么回事啊?你真的去聚福楼吃饭了?”
“是他们打冰球博的彩头,忠勤伯府的薛公子输了,他包的场。永昌郡王赢了,就请所有在场的人去聚福楼吃席面。”殷清漪回答。
姐妹们都商量好了,殷清宸上场的事儿,不能说出去,毕竟男女有别,怕坏了名声。
“在场的人都有份儿啊!”大太太后悔自己没跟去。
怎么宸姐儿走到哪里都有好事儿啊,永昌郡王不就是去年来修后罩房的那个吗,怎么宸姐儿出现的地方就有他呢?难道是……
大太太不敢想了,殷劭志就是连升三品,也高攀不上人家郡王爷。
“有件事儿我说出来,娘您别生气,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殷清漪煞有其事地保证道。
“什么事儿,你说就行,我不生气。”大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她的女儿跟着那些个官家小姐玩了一天,还去了聚福楼,多体面啊。
早晚也得让娘亲知道,殷清漪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了。不管大赌还是小赌,都不是她们能承受的,赌了,不管输赢,就是有错。
“就是冰球比赛的时候,她们都下注了,我也就跟着下注了。”殷清漪声音越来越小。
在殷家她算是活泼开朗的,但跟那些大家闺秀的活泼开朗比起来,她是有几分自卑的,毕竟人家出手都阔绰,一举一动自然流露的大家风采,是她没有的。
“输光了是吗?没事儿,你跟着她们出去太小气了没得让人瞧不起,你今天长的见识,二十两银子可买不到,没事儿,咱还赚了呢。”大太太摸摸她的头非但不责怪,反而笑着安慰她。
“不是,是赢了,翻了十倍,变成了二百两。”殷清漪掏出银票给大太太。
“二百两!”大太太瞪起眼睛,捂着胸口,感觉要喘不动气了。
她得缓一缓,合着跟着宸姐儿出去一天,不但长了见识享受了体面,还净赚了一百八十两银子。
早就知道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跟着她准没错。
今天要不是宸姐儿,她才不去看老太太呢,结果她跟着去了,老爷们道歉,她也跟着道歉了。
老太爷好生夸奖了她一番,说她识大体,殷家让她当家,才最放心。
大老爷也跟她说了很多甜言蜜语,老夫老妻了,感情反而越来越好了。
那孩子就是她的福星。
大太太临走又叮嘱女儿,宸姐儿叫她做什么,不用请示她只管去就行,跟着宸姐儿长见识,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一年大太太给殷清漪相看了几个,感觉都不合适,过了年就得抓紧把这事儿提上日程。
过了这个年,殷清漪可就十六了,可不能跟二房的那个殷清茹一样,仗着有几分姿色挑三拣四的,越挑越差劲。
殷家的这个年过得是和和美美的,庶出那边的除了周姨奶奶病着,其他人都叫过来了。
老太太也安分了,不再管闲事,只管吃喝,没再生事。
最高兴的当属是老太爷,九个儿子,除殷劭亭外都成家了,孙子重孙子的也是一大堆,可谓是儿孙满堂。
喜事儿还在后头呢,正月初三,殷学士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殷家一下就蓬荜生辉了。
这跟老太爷去学士府可不一样,殷学士是太子太傅兼文渊阁大学士,辅佐太子的一品大员呢。
周围邻居听说了,无不羡慕不已,殷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想近距离看看天子近臣,大人跟着沾点福气,小孩跟着沾点书气,将来好好读书。
老太太心里有愧,不敢见殷学士,装病回避了。
殷劭志带着兄弟们好生招待了殷学士父子,期间殷劭志提到了殷家未来的发展和开书肆的事儿,殷学士大为称赞,说不能读死书认死理,知变通,方能灵活处世,识世间万象,才是人生赢家。
殷清宸心想,大概这就是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殷学士鼓励别人知变通的道理,他自己反而不知道变通,死守着太子,最后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殷学士点名见了殷清宸,当面夸赞了她一番,她也顺便向殷学士讨教了学问,引得众人唏嘘不已。可惜是个女娃,不然殷家肯定还会出一个进士。
大过年的也不想糟心事儿了,殷清宸该吃喝玩乐的时候,一点也不马虎,反正她有银子。
殷学士离开殷家的时候,殷士泽和殷士平带着兄弟们提前去门口开道,看热闹的人太多了,为了安全着想,兄弟们担起了护卫的责任。
殷劭志送走殷学士后又来找殷清宸,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宸姐儿,你伯祖父既然这么喜欢你,你就多去学士府走动走动,萱姐儿邀了你看灯,你干嘛不去啊。”
去看天家的灯,看那些王公贵族们见面如何唏嘘,有什么好看的。
“父亲,每年去御街看灯的人都是有定数的,虽然我不知道学士府能得几个席位,但您已经占了一个了,咱西城殷家一下占两个席位未免也太贪心了吧。”
殷学士已经邀请了殷劭志陪他看灯,殷劭志现在都感觉轻飘飘的。
“要不还是你去,为父就不去了,本来为父也不爱好那些个。”殷劭志虚让道。
“我去有什么用,无非是跟几个姐妹瞎闹罢了,我在哪里都能看,可父亲不一样,您能跟在殷学士身边,谁看见您也得高看三分啊。”殷清宸悠闲地喝着茶。
“那我还需要带些什么,或者该注意些什么呢。”殷劭志一直很激动,搓搓手,“对了,你也没去过,问你也没用,我还是托人打听一下,免得到时乱了方寸。”
“您什么都不用带,学士府那边肯定都准备好了,您就象平常看灯一样就行了。”殷清宸叮嘱道。
殷学士可能就是普通的邀请,反正分给他的席位足够,让侄儿去长长见识,也没想别的。
可西城殷家就想多了,几个兄弟为这事儿又商量了好几次,不能去的羡慕的要死,直后悔自己不好好读书,没有考取个功名。
一直希望殷劭志能得殷学士提携的辛氏,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回娘家炫耀了一天,还让娘家人帮忙一起打听,去御街看灯该注意些什么。
她的夫君能去御街看灯,那是多长脸的一件事情啊,跟在文武百官身边得见天子,在那么多达官贵人面前露了脸,指不定很快就能提升了。
殷清韵被殷劭志赶去西厢房后,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整日闷在屋里,跟没有这个人一样,就过年出来露了个脸就又回去了。
辛氏在殷劭志的洗脑下,觉得自己是得做出改变了,她冷落那个乡下丫头后,一直没有好果子吃,还弄得殷劭志经常埋怨她。
那丫头的好处都让别人占去了,比如大房和二房,到现在她还经常给二房画花样子,二房挣了钱也没说分她点。
辛氏叫了殷清韵过来说话,劝她道:“韵姐儿,再怎么说那也是你长姐,过了年现在你已经十岁了,不能再这么不懂事了,你得跟她好,你父亲才会喜欢你啊。”
“自从她来了,父亲不是罚我,就是训斥我,还把我送到祖母那里让祖母惩治我。我凭什么要对她好啊,她占了我的房子,占了我的院子,她抢了我的一切,让我对她好,没门。”
殷清韵也是个倔的,她认定的事儿,轻易不好改变。
“就凭她比你命好,比你有能耐,就凭你父亲也要以她为主心骨。她修个房子都能遇到王爷,你能吗?她跟姐妹们去冰嬉也能遇到王爷,你能吗?
她能让王爷给她送聚福楼的席面,她能去聚福楼白吃白喝,还是坐在天字一号包间,殷家哪一个能?就是你祖母吃的点心,也是她从聚福楼带回来的,除了她,谁能做到?”
辛氏越说越来气,凭什么是她,凭什么好事都让她一个人独占了。当着女儿的面,又不能说出来,还得哄着女儿去跟她和好,怨气就只能硬生生压下。
“那又怎么样,我不稀罕,只要是跟她有关的东西,我都不稀罕。”殷清韵嘴上不服气,心里是羡慕嫉妒恨的。
跟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些,辛氏觉得女儿可能还没理解透彻,还是说的直接一点好,说点实惠的直接跟女儿的利益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