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的老家就在丹阳郡,刘老先生回去后投奔了在休宁的远房侄儿,这个侄儿帮人做工也赚不了多少银钱,干脆就跟着刘老先生行医了。
刘老先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殷清宸,跟着她开了药铺,才稳定下来,不用再四处奔走摆摊了。
刘大人对父亲的印象,还停留在卖狗皮膏药的水平上,这些年父子不和,也没有好好交流过,除了过节,老爷子轻易不回家,同在京城,刘大人也不知道老爷子在忙些什么。
现在刘大人明白了,老爷子真的是在行医,悬壶济世,不是他眼里的不务正业。
刘大人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真一堂,刘老先生的口碑出奇的好,听说是去找刘老先生,有人自愿的就给他带路。
真一堂的药虽贵,但药效是真的好,刘老先生帮人看病都不要诊金,轻来轻去的不需要用到药的,都免费治疗,受过他恩惠的,对他都十分敬重。
刘大人来的时候,殷清宸正好也在,刘大人也是个耿直的,当众就给刘老先生赔罪认错,请刘老先生搬回家去。
刘老先生不答应他就跪地不起,殷清宸看傻眼了,这位刘大人也是个倔的,怪不得他们父子的关系一直僵着,都是认定了就很难回头的倔脾气。
殷清宸赶紧就去劝,这位刘大人好歹也是位列小九卿之一的鸿胪寺卿,在真一堂跪地不起,这要传出去,外人可不管是什么原因,真一堂真是担待不起。
她早就看出刘老先生身份不一般,没想到他儿子的官职这么高。殷清宸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刘老太爷终于答应搬回家去住了,但条件是谁都不准干涉他。
刘老太爷还跟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搬回刘府而换掉身上的布衣,他还是着装随意,把真一堂当成家一样。
慕名而来的求医问药的人越来越多,刘老先生已经小有名气,亲朋好友对他也改变了看法,从开始的嫌弃到现在的承认加敬重,这位老先生努力了整整十年。所谓十年磨一剑。
王静姝的婚期定下来了,来年三月成婚,她的母亲正带着给她准备的嫁妆浩浩荡荡地赶往京城,殷清宸的舅母也一起随行。
王静姝要趁母亲来京城之前再好好玩玩,不然被母亲管束着,以后就没这么自由了。
所以,西山寺庙会这日,殷清宸便带着她去赶庙会,承诺让她玩个痛快。
殷清宸记得第一次来赶庙会的时候,颜开还在这里写字,不到两年的时间,那个署名为西山寺书生的颜开,已经在翰林院任职了。
殷清宸是第二次来这个庙会了,都没有王静姝会玩,什么投壶、射箭、打陀螺,她都玩了个遍。
不知不觉,她们都转到庙会的最北边去了,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殷清宸赶紧劝她回去。
不远处的院子里传来女子们的笑声,王静姝好奇非要跑过去看看,殷清宸都来不及拉她,只好跟着追过去了。
那处院落一看就是哪家别院的后花园,木栅栏的院门,围墙上都带着镂空的六角木窗,院落里面是郁郁葱葱的竹子环绕,中间的空地上几个女子正在玩捶丸。
“快来看啊,她们在玩捶丸呢。”王静姝兴奋地道。
“这样可不好,我们该回去了。”殷清宸无奈了,这样好象很不礼貌,闺阁女子在嬉戏的时候不能容忍被偷看,女子也不行。
“外面是谁啊?”一个绿衣女子发现了外面有人,隔着木栅栏门看了一眼,鄙夷地道,“看什么看,乡巴佬,看了你也学不会。”
“说什么呢你,就你们这水平,我一个能打你们十个。”王静姝脱口而出,“真是粗鲁。”
“好了,本来就是我们不对,就不该来这边,说好了不惹事的,赶紧回了。”殷清宸顾不得她愿意不愿意了,拉起她就走,这个惹祸精,以后再不敢带她乱跑了。
“哈哈……”里面一阵哄笑,紧接着有不服气的直接打开门走了出来,指着王静姝道:“说你呢,有本事你别跑啊,你敢打一局试试吗,输了可是要交银子的。”
“算了,你看她们那穷酸样,她们哪有银子玩这个啊!”另一个女子嗤笑道。
王静姝看看自己,又看看殷清宸,她们怎么就看上去穷酸了?是殷清宸让她别戴首饰的,怕她玩起来丢了都不知道,她以前在休宁逛庙会的时候就丢过一个金镯子,打那起,她逛庙会就基本不戴首饰了。
“规矩说一下,一筹多少银子?”王静输被殷清宸拉着,还不忘回头问。
“小筹五,中筹十,大筹二十,每次至少买五筹。每人三棒,三棒均将球击入窝中才能赢一筹。不许换球,不准重捶,不许为他人指示地形,犯者输。
借棒与他人,错他人球者为输。替他人击者输双筹。打在窝中用棒拨丸而击者输。如先有人在第二棒时将丸打在窝边,若后来人故意捶丸撞该球者也为输。
凡此种种,输方出筹,赠与对方。最后,以得筹多少分胜负,并以筹为据分割财物。”那女子一口气说完,最后轻蔑地问,“你敢玩吗?”
“有什么不敢的,玩大筹。”王静姝喊道,她开始挣扎,要摆脱殷清宸,着急地道,“你就让我玩一次吗,就玩一次,肯定不会输的。”
“我不是担心你输,我是担心你惹事,她们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我们能不惹就别惹。”殷清宸不同意。
“这不是西城殷家的姑娘吗,许久不见,被郡王爷甩了吗。”窦淑瑶手持球棒,看到殷清宸就满脸的厌恶,因为她,窦淑瑶被夏铭展骂了,这个仇她还记着呢。
“我见过她,她就是跟秦小将军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又跑出来一个女子指着王静姝跟着起哄。
这下所有的目光都看向王静姝,开始议论纷纷,她们并不知道王静姝和秦小将军已经定亲了,什么难听说什么,好象谁靠近秦小将军,谁就罪该万死一样。
“这群恶毒的小人,欺人太甚,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吗,我可忍不了,也受不了了。”王静姝气急败坏地道。
“忍不了就还回去吧。”殷清宸也忍不了了,“走,我们一起去杀她们一个片甲不留。”
这群闺秀,自诩出身名门,平时装的文静端庄,实际心思最是歹毒,现在就露出丑恶的嘴脸了,恨不得能吃人一样。
“太好了,这下有的玩了。”王静姝眉开眼笑。
“玩,可以,但是规矩讲清楚了就不能改了!”殷清宸怕她们输了后不讲理,不守规矩。
“这规矩是风雅社定的,你以为你谁啊,想改就改,一看就是没来过这种地方的土老帽。也对,就你俩的身份,也来不起。”绿衣女子跟另外几个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王静姝气的想要反驳,殷清宸拉住了她,低声道:“等会儿,有她们哭的时候。”
王静姝这才压下火气,憋着劲儿,敢藐视她,就要付出藐视的代价,等会儿跟她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殷清宸和王静姝跟着她们去了前院才知道,这风雅社是城外一个专供贵妇人贵小姐们玩乐的地方,说俗一点,就是专供女子赌博的地方,没有帖子一般人可进不来。
其内亭台楼阁交错,树木繁多,巧夺天工,蔚然可观。
王静姝可不是来看景致的,催着侍者带她去买筹码,要不是殷清宸压着,她能直接掏出一千两,最后悻悻地买了十个大筹。
殷清宸也跟着买了十个大筹,反正她俩肯定是一起的,若赢了算王静姝的,输了殷清宸就补给她。
怂恿她们过来的,窦淑瑶在内的几个嚣张的女子,现在嚣张不起来了,为了不掉价,她们五个人合起来买了二十个大筹。
侍者帮她们拿了杆和球,把她们送到捶丸的场地,在旁边伺候着。
之前她们玩的时候用的方筹,那个不用花银子买,纯属是玩乐用的,买不买筹是自愿的,不买也可以玩,买了就用圆形筹,还有侍者专门伺候着。
“有什么特色的小吃茶水的,先上点。”王静姝轻车熟路地道。
她这个第一次来这里的倒显得更大方,窦淑瑶在内的五个女子,反而面露生疏。
王静姝跟着王员外可没少去了江南,江南富庶,处处都透着奢靡。京城是天子脚下,还有所约束,江南可就不一样了,玩乐的场所比京城多的多。
王静姝见得多了,这个所谓的风雅社,若在江南根本不值一提。
王静姝神情坦然,一双眼又明又亮,很清澈没有丝毫的波澜,别看她平时爱闹腾,认真起来,也是一丝不苟的。
场上共建了五个窝,每个窝旁插了一旗作为标识,每个窝的距离远近不同,先打者占优势。
殷清宸这边是两个人,她们那边也挑出两个人,两两对战,她们也可以五个人轮番上场,窦淑瑶大概有自知之明,并没有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