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殷清宸有备而来,带了几块徽墨作为回礼送给了殷学士和殷士俊,殷士俊拿到手后惊呼道:“居然是休宁叶家的墨,祖父,叶家可是制墨大家啊,妹妹,这太贵重了。”
殷学士当然知道叶家,当年殷清宸的祖父在休宁做典史的时候,殷学士曾托他从休宁帮忙带两块叶家的墨,一直到他回京都没看到墨的影,他的孙女倒是带来了。
“是太贵重了。”殷学士想推辞,却又爱不释手,这可是上好的油烟墨啊,拿着银子也买不到的,于是吩咐手下,“去支两百两银子给宸姐儿”
“且慢。”殷清宸立刻制止道,“伯祖父,孙女自幼在休宁长大,外祖家与叶家相识,此墨乃叶家相赠,并未花什么银两。外祖家只有二表哥一个读书人,我拿他几块墨也无妨。
这墨在我手里跟寻常的墨并无两样,只有到了懂它的人手里才能物尽所值,所以,伯祖父您就收着吧,不然孙女反而过意不去了。”
文人墨客抵挡不了墨的诱惑,就象她得到一把上好的宝剑,也会爱不释手一样,殷清宸能理解这种心情。
想她刚进西城殷家的时候,也是准备了礼品的,可祖母给她下马威,祖父对她不闻不问,父亲又想着怎么利用她,大部分人都躲着她,那时候真让人寒心呀。
气得阿云把值钱的物件儿全都收起来了,后来发出去的一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好货还都留在手里呢。
韩八娘拉她到学士府做客,大夫人和二夫人亲自接待,就连殷学士都亲自召见她,嘘寒问暖。殷士俊更是准备了精致的土偶儿送给她,一口一个妹妹叫的亲。
除了殷清萱有点别扭外,学士府的人并没有因为她身份低微就对她轻视,也没有因为她是西城殷家的人对她有偏见,所以这墨她给的心甘情愿。
殷学士知道殷劭志曾在休宁有过婚配,只记得是张氏,能跟叶家相识,那张家的地位应该不低,殷学士想了想问:“幽兰香茶跟你外祖家有什么关系?”
“正是外祖家所出,整个休宁,只有张家茶园产的出幽兰香茶。”殷清宸自豪地道。
毕竟这里是京城,不是丹阳郡,能在京城听到外祖家茶的名号,殷清宸太开心了,幽兰香,这个茶的名字是外婆和她一起取的。
说起来也怪,同样的制茶方法,拿别的茶园的茶,就是制不出那种味道。所以殷清宸保护着那片茶山,那可是外婆的心血。
“原来祖父提到过的,后起之秀幽兰香茶的出处,就是你的外祖家啊,怪道一见你就觉得不凡,肯定是休宁人杰地灵,妹妹也跟着沾了仙气回来。”殷士俊夸赞道。
幽兰香茶产出不到十年,不象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名茶,最少有几百年历史,能被称为后起之秀,殷清宸就已经很满足了。
“堂哥谬赞了,我外祖家不过是个普通的茶商,我从小跟着茶农一起在茶园里乱跑,只是寻常女子罢了,哪里就不凡了。”殷清宸反问他。
“哈哈哈!”殷学士笑道,“士俊,你可得好好跟你这个妹妹学学,她可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先生曾教导过,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殷清宸借机提醒殷学士,小心翼翼地道,
“这里是京城,处处都是达官贵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所以我不能跟在休宁一样,要处处留心,时时提防才行,免得招来祸端。”
“哈哈哈!”这次轮到殷士俊笑了,“祖父,这个妹妹太有意思了,真是人小鬼大,受教了,受教了。”
很好笑吗,殷清宸无奈了,她可是一本正经的说教,提醒殷学士注意自己的处境,怎么就被当作玩笑了,哎!
没关系,谁让她看上去年纪小呢,不过她又有了新的突破口,那就是殷士俊,他应该比较好说服,先把他说服了,再让他说服殷学士,或许会更容易一些。
“刚才你说你表哥还在读书,可有拜师?”殷学士关心道。
“表哥在休宁的时候曾得庾先生教导,现已是举子,因身体不适耽搁了去年的春闱,现在京城南边的青山书院温习。”殷清宸听的出殷学士作为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你表哥是不是年前刚进书院的?”殷士俊吃惊地问。
“正是,我表哥叫张文昊。”殷清宸奇怪,殷士俊怎么会知道。
“就是那个十六岁就中举的那个张文昊啊,庾先生轻易不收弟子,你们兄妹真乃奇才,为兄见识了。”殷士俊兴奋地道,“我也在青山书院苦修呢。”
“什么叫你们兄妹,你才是我堂哥,我们都姓殷。”殷清宸心道,真是无巧不成书,表哥跟堂哥居然是同窗。
“宸姐儿说的没错,都是自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殷学士叮嘱殷士俊,“你跟张家的小子既是同窗好友,又算是远亲,当一起共勉才是。”
“遵命祖父,妹妹说的对,我们才是一家人。”殷士俊精神抖擞,想着去了书院一定要会会张文昊。
此次见面相谈甚欢,殷清宸收获很大,她来京城时间不长,韩八娘的出现是个意外,这个意外却给她带来了惊喜,现在她可以两手一起准备了。
殷清宸回荷花池那边的亭子找韩八娘,学士府已经摆好了宴席,殷清萱带着两个年轻女子准备去正房赴宴,恰巧就碰上了。
“你怎么还没走?”殷清萱毫不客气,指着殷清宸道,“说你呢,还真当自己是座上宾哪,告诉你们西边的人,别往我们学士府跑,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个妹妹眼生的很啊,她谁啊?”穿桃红色锦缎长衣的女子问。
“西城雨儿胡同殷家的,都姓殷,可我们早就分家了。”殷清萱答道。
“那你一定认识四房的嫡长女,殷清宸。”另外一个穿玫红色锦缎长衣的女子嗤笑道,“听说是从乡下来的,现在的乡下人都这么厉害吗,居然连永昌郡王也敢招惹。”
“小女正是殷清宸,但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殷清宸不卑不亢,感情她的名声这么不好啊,貌似都是夏铭展在招惹她好不好。
“原来你就是那个狐狸精,一个八品小官的女儿,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玫红色的女子出言不逊。
桃红色的女子讥讽道:“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窦阁老的孙女,窦淑瑶,她的父亲现任长芦盐运使司运同,她的身份才能配得上永昌郡王。你啊,给他当个小妾都不配。”
“你们是谁与我无关,你们配不配得上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敢兴趣,你们既然是学士府的客人,就要守学士府的规矩,别失了身份。”殷清宸提醒她们。
原来她们是夏铭展的仰慕者,她们怎么会知道夏铭展跟她认识呢,八成给她送了个席面惹的祸,那是送来的仇恨啊。
“别仗着郡王爷给你送了席面你就恃宠而骄,你身份卑微,见到我们不行礼,不懂礼数,毫无家教。这里可不是乡下,今天我就要教教你这京城的规矩。”
窦淑瑶当即冲两个仆妇招招手命令道,“来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扔到荷花池上去,让她在冰上反省反省。”
殷清萱站在一旁看热闹,骂两句出出气也就罢了,真要把殷清宸扔到冰上去,殷清萱是下不了手的。
“殷清萱!你我同姓殷,你帮外人欺负自己人,不觉得愧疚吗。”殷清宸悠悠笑道,“你是知道的,我能徒手帮人接好大腿,我既然能接上,就能卸下来。
这两个婆子年纪可都不小了,那就改卸胳膊怎么样,不过我只管卸,可不管接,你想让她们受罪的话,可以试试看。”
殷清宸不紧不慢,却抱着拭目以待的态度,听得两位大小姐头皮发麻,同时看向殷清萱,似在问,真的假的?
“两位姐姐,让她们先退下吧,我不能惹事,你们都是客人,不管是谁出了事,母亲首先责罚的肯定是我。”
殷清萱听说过殷清宸的厉害,也是明白人,对殷清宸道,“还是那句话,我不信你有那么大的本事,除非你能把清妍姐姐的腿治好,我才服你。”
“那我要先看看她本人的情况,看过后再下定夺。”殷清宸接受她的激将,她又不是挂牌的郎中,那女子的到底能不能治,对她没什么影响。
在殷清宸眼里,殷清萱并不是什么大恶之人,排挤她应该也跟两房之前的恩怨有关,她讨厌西城殷家所有的人,并不是只针对她自己。
她两次提到清妍的腿,虽然不太注意场合,但能看得出,她是真心想治好清妍姐姐的腿,也是个重情义的人。
殷清萱派人去叫了韩八娘过来,让韩八娘带着两位客人去入席,她带着殷清宸去找清妍。
她要干一件大事,清妍姐姐对她那么好,她要为她做点什么,就算死马当活马医,她也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