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殷清宸简单询问了一些情况,殷清萱很配合地告诉她,殷清妍的腿不是天生的,是八岁时受伤留下的后遗症,现在两条腿长短不一,走路是跛的。
殷清宸跟着她进入了一个精致的院落,院里两株腊梅,洁白如雪,远远地就能闻到它的清香。
丫鬟通报后,打开帘子将她们请进屋里,瞬间感觉墨香四溢。殷清妍的屋里挂满了字画,案上还有未完成的佳作,书架上垒着满满的书。
殷清妍端坐在软榻上,看上去跟常人并无两样,恬静优雅,朝她们招了招手,示意让她们坐下,问殷清萱:“今儿不是宴客吗,你怎么带着个妹妹跑我这里来了?”
“姐姐莫生气,我知道姐姐不喜被人打扰。”殷清萱鼓足了勇气,走过去握住殷清妍的手道,“姐姐!这个妹妹是西城殷家四房的长女,她会治腿,我想让她帮你看看。”
殷清妍霎时脸色难堪,甩开殷清萱恼怒地道:“清萱,我平时真心待你,你居然这样对我,带人来看我的笑话是吗,你给我走。”
“姐姐,她真的会治,韩八娘的马夫就是她治好的。”殷清萱急忙解释,又拉了殷清宸过来,“你快跟姐姐说啊,你是怎样帮那马夫治腿的。”
“清萱,你闹够了没有?连太医都治不好,你却相信一个小丫头。”殷清妍的伤疤被撕开,羞愧又难过,保持着最后的涵养道,“你带她走吧,我就当你今天没来过。”
一众丫鬟仆妇都朝她们投来厌弃的眼光,小姐招惹谁了,她们来惹小姐伤心难过。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殷清宸开口道,“既然清妍姐姐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为何不敢让我试一下,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保持现状,何不破釜沉舟一次。”
殷清宸之所以敢这样说,心里其实有了底,刘老先生那本孤本的医书上,全是治疗跌打损伤的,其中就有一个这样的案例,骨头无碍,但是筋没有归位,导致两腿长短不一。
殷清妍虽然盘坐,但看的出她大腿无碍,病理一定是在小腿上。要是伤在大腿,治愈起来就难了,小腿上就容易多了。
“是啊,姐姐,最后一次,我们再试最后一次好不好?”殷清萱哭着哀求道,“小时候你还背过我,现在我大了,我也可以背你,可我更希望能挽着你的手,跟你一起去踏春,一起逛庙会……”
“别说了,你走吧,你说的我都做不到,我不想见你,再也不想见你了。”殷清妍抱头痛哭,无法接受,她根本不会相信一个小丫头有那么大的能力。
“试一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错过了,岂不是后悔。”殷清宸提高声音,盖过了她们的哭泣声,“有些腿疾,越早治疗越好,如果已经过了二十岁,基本就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刚过完年,殷清妍又长了一岁,已经十八了,离殷清宸说的二十岁只差两岁。以前父亲派人请了一个神医来,也说是耽搁了,要是早治疗还有希望。
殷清妍犹豫的空隙,殷清宸已经开始过去开始帮她摸骨,她猜得没错,骨骼是好的,筋不在位上,时间长了会导致两腿长短不一。
“放肆!”殷清妍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
殷清妍的仆妇和丫鬟靠拢过来,随时等候主人的命令。
“姐姐脱掉鞋袜,我才能更好的诊治。”殷清宸没有松手,开始帮她脱鞋子,“相信我,让我先看诊一下,再下定夺,给自己一个机会。”
殷清妍没有反抗,用眼神示意仆妇和丫鬟先退下。
面前的女子,明明就是个小丫头,可她的眼神却那么笃定,仿佛运筹帷幄之中,不自觉就相信她了。
殷清妍的母亲大夫人,在宴席上听到丫鬟的传话,借故先出来了,一路飞奔到女儿的院子,生怕女儿会出什么事。
大夫人气得手都发抖,清萱太过分了,居然带着外人去了清妍那里,要是清妍有什么好歹,她绝不会顾及情面。
“姐姐的腿可以治,有五成的把握可以治好。”殷清宸停顿了一下,如实相告,“但是会很疼,要吃苦头,而且三个月内,至少要忍受三次,抽筋断骨之痛。”
什么?可以治?大夫人在屋外隐约听到有女子在说,腿可以治,而且有五成的把握能治好。脑袋嗡地一声,大夫人险些没站稳。
她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容貌和才情,京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可就是因为腿是跛的,每天只能埋没在这个小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作为男子,即使你博学多才,身有疾就不能参加科考,更不可能入朝为官。作为女子,即使你美过西施貂蝉,身有疾就只能下嫁平庸之辈,大夫人怎么甘心。
大夫人由仆妇搀扶着,抓着门口的帘子不敢出声,更让所有的随从都禁声,她生怕自己听错了,生怕刚才听到的只是幻觉。
“抽筋断骨之痛,是怎么个疼法?”殷清萱赶紧问。
“古有关羽刮骨疗伤,这要比那疼十倍不止,至少三次,挺得过去,三个月后会基本恢复。”殷清宸虽有夸大的成分,她也是为了让殷清妍做好心理准备。
“就没有止疼的方法吗,不是可以用麻福散吗,实在不行,就用药让姐姐睡着了再治疗不是也可以吗。”殷清萱听了都害怕,她能想到的就这些了。
“会疼醒,是药三分毒,还不如不用。”殷清宸也无奈。
“我想试一试,我忍受得了。”殷清妍听到这里,心潮澎湃,疼不疼她已经不关心了,她关心的是结果,腿会不会治好。
“真要那么疼,会不会疼出事?”殷清萱不放心,别腿没治好,人给疼坏了,那还不如不治。
“不会,只要这段时间把身体调养好,就不会疼出事。”殷清宸微微一笑,让紧张的气氛放松一点,“如果姐姐同意治疗,我这就给刘老先生写信,他最快要一个多月以后能到京城。
由于姐姐的腿比一般的症状要难治,我必须让刘老先生过来帮忙,那样胜算会更大一些。”
断骨拉筋,这种骇人听闻的治疗方法,也就刘老先生他老人家能接受的了,其他人怕是听了就害怕。
让刘老先生带着医书过来,正好可以再仔细研究一番其中的诀窍,以防万无一失。
“是哪里的神医?我这就派人去接来。”大夫人已经冷静下来,进屋后又确认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妍儿的腿真的可以治?”
“有五成的把握,就是会很疼。”殷清晨解释道,“先不急着接刘老先生过来,先把身体调养好,等天气稍暖一些治疗效果才好。”
五成的把握是保守的说,她已经摸过殷清妍的筋骨,基本可以治好。天太冷,会恢复的慢,不利于伤口生长,所以她说不急着接刘老先生。
“只要能减轻疼痛,就是要神仙草,我也去给你找来。”大夫人心疼自己的女儿,她都听到了,比刮骨疗伤还要疼十倍不止,一般人怕是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她娇养着长大的女儿。
“效果都不大,不如多用一些调养身体的,到时候恢复的会快一些。”殷清宸重复道。
“母亲!就听这个妹妹的吧,女儿能忍受,女儿不怕疼。”殷清妍反过来安慰大夫人。
“儿啊!”大夫人抱着女儿痛哭,“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如今要让我儿承受这样的痛苦,要是能替你疼,为娘是一万个愿意啊。”
“只疼三次而已,母亲放心,女儿不怕,母亲也不用怕,女儿可以。”殷清妍非常冷静,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赌一回。
治腿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殷清宸让大夫人先请一个擅长调养的郎中,帮殷清妍调养好身体,最晚两个月以后治腿的事儿就可以进行了。
保险起见,大夫人下令封口,关于治腿的事情不得传出去一个字。这也是为了那个万一做准备,万一没有治好,传出去岂不是又惹出一段笑话,她实在承受不住了。
殷清萱对殷清宸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她比她还小一岁呢,她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让她帮清妍治腿,也是她一时的气话,没想到她真的应下了,还说有五成的把握。
不管这事儿成与不成,就凭她这份胆识和担当,殷清萱对殷清宸就已经另眼相看了。
过了晌午,殷清宸刚回到西城殷家,就有一位刘姓的老先生递了话要找她。刚刚还提到刘老先生,他居然就不请自到了,真是太好了。
为了避人耳目,就说是请来的郎中,直接把刘老先生请到屋里详谈。
原来刘老先生是赶着来京城过年的,他说自己远房的侄儿出徒了,就把休宁的真一堂全权交给他侄儿打理了,让殷清晨放心,绝对信得过。
刘老先生的为人,殷清宸当然放心,而且他这次来京城就不打算再走了,他鼓动殷清宸在京城开药铺,他要让真一堂在京城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