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慎重考虑,殷劭志以自己能力有限为由谢绝封赏,再三推辞后就得罪了吏部的官员。
吏部的官员就说了,学无止境,汝当勤勉,要刻苦好学,博古论今,方能不事偏倚,应运自然。既然不能胜任,就回家好好学习去吧,直接把他赶回家了。
殷劭志被削官回家以后非常颓废,整日嗜酒,不修边幅。
但殷家其他的老爷们也不敢提出异议,只能隔三差五的去劝劝他,毕竟殷清宸分析的在理,万一是个陷阱,殷家阖家跟着倒霉。
为此,老太太还专门去找人卜了一卦,卦象上说:印居岁月忌财星,运入财乡要当心。遇此居官皆退避,马死财藏祸不轻。
注解:印绶居在月、岁时,忌逢运人财乡,这时须退职,如禄星临死绝之地,再遇财星伏藏,定见官祸。
老太太不信,又找另找人卜了一卦,大体的意思都差不多,反正不辞官,就会有其他的祸事,辞官是明智之举,等于是避祸。
老太太气得再也不去问卦了,连卜卦的都跟殷清宸有相同的看法,她真的通天了不成。
老太太当然不会知道,殷家的一举一动,都在殷清宸掌握之中,算卦的当然要听殷清宸的,老太太知道的,就是殷清宸想让她知道的。
现在是非常时期,丝毫不能马虎,殷家人自己内部可千万别弄出什么事儿来。
朝中支持庆王的人基本都开始露头了,殷清宸担心庆王会提前逼宫。
转念又想,庆王如果提前逼宫,也是好事,他没有计划周全,没有准备充分,失败的可能性更大。而殷清宸这边,扳倒他的胜算就越大。
可是,什么事情能逼着庆王提前动手呢?窦阁老,吏部尚书,甚至公主府凌家,陕甘总督,都是他的人,工部因为殷清宸干涉,他没有安插进去人,想要架空他实在太难了。
唯有抓住他的把柄,要么直接置他于死地,要么逼得他走投无路。
思来想去,殷清宸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陕甘,她要去找证据,虽然彦开已经去了,可她等不及了,再等下去,怕是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了。
殷清宸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夏铭展:“我想去一趟兴平,郑家家主郑七郎,传来消息,庆王与兴平乔氏有往来,我想亲自去查证,他们之间的往来跟铁矿有没有关系。”
夏铭展若有所思地道:“兴平乔氏,台州许家,庆王这厮的胳膊伸得可够长的,如果上次刺杀我的那些人,也是庆王通知的项城卓家,那卓家也会卖他个人情。”
庆王与各大家族交好,也是快速聚集财富的一个捷径,他要招兵买马,就需要大量的银钱,他要做的私密事情,各大家族也可以帮他打掩护。
“他已经开始行动了,先是殷学士所谓太子的朋党,好在皇上惜才,从轻发落,不然这朝堂大半都是他的人了。
杜天官突然要求封赏我父亲,这是一石二鸟,不仅能牵连到你,还能再次牵连到殷学士。
还好父亲听了劝说,辞官在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殷清宸想起来气就不打一处来,庆王他太阴险了。
这些话若说给皇上,皇上不见得就会信,毕竟他们手里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凭分析猜测,怎么能说服的了皇上。
“我倒是不怕受到他的打压,可他暗中勾结这些人,圣上丝毫没有察觉,只当普通的弹劾处理,这就危险了。”夏铭展不假思索得地道,“我陪你一起去,就不信抓不到他的把柄。”
“我们都走了,郡王府里没人,会不会打草惊蛇。再者,你还要在宫里当值,怎可再次私自出京,没有合适的理由啊。”殷清宸道,“还是我自己去吧,大不了多带些人手。”
“想找个理由还不简单,这不是正好赶上三年一次的换防吗,京城的禁军调到西北去,西北的驻军回驻京师,我可以跟随大军一起去交接。”夏铭展胸有成竹地道,
“等到了西北,就天高皇帝远了,我们就可以乔装改扮,扮作商人,潜入兴平调查此事。”
夏铭展又怕殷清宸这边有些事情不好推辞,比如这个花会,那个诗会的,又道:“你这边,可以找母妃打掩护,就说母妃想你了,让你去晋王府住一段时间。”
“那倒不用,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永昌郡王的王妃不好相与,早就没人给我送帖子了,反正送来我也从不参加,她们也懒得自讨没趣了。”殷清宸笑道。
“她们都是鼠目寸光,娘子不用跟她们一般见识。”夏铭展道。
她现在在京城的贵妇圈儿里,名声可不怎么样,有的嫌弃她小门小户出身,说什么麻雀飞上枝头还是麻雀,就不爱搭理她,有的仗着夏铭展经常立功,准备与她交好,送来帖子也总见不着人。
于是乎,不懂规矩,没有礼数,傲慢不自知,之类的评价就都扣在她身上。
她跟着夏铭展一起去西北立功的时候没人知道,不去参加个花会,全京城都会知道。不过,她才不在乎这些,她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跟那些贵妇周旋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夏铭展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彦公子不是去了安西吗,我们正好可以去拜访他一下。生在江南富庶之地的彦公子,到了西北贫瘠苦寒之地,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那日彦开出京的时候,告诉殷清宸,她要查的事情,他帮她去查,他出京就是为了帮她查事情。
彦开出京的原因,殷清宸并没有告诉夏铭展,夏铭展突然提起来了,殷清宸就觉得,这件事就有必要说清楚,而且要从头说起了。
“当年从休宁来京城的时候,我曾去苏州见过彦开,正巧赶上有刺客,我就出手救了他。其实不算是我救了他,是他一心寻死,我阻止了他而已。”殷清宸坦白道,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来了京城,入朝为官,帮了张文昊,然后出京。他也在帮我调查庆王的事情,大概是想报救命之恩吧。”
把话说开了,对大家都好。
“你可知他为何一心寻死?”夏铭展表情凝重地道。
“不知,那是他的私事。”殷清宸如实答道。
“苏州彦公子,他的父亲是彦氏嫡系大房的二老爷,他的母亲钟氏出身颍川望族,他是彦家家主最喜欢的孙儿,三岁便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并时常以他为傲。”夏铭展叹息道,
“他本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可世事无常啊!
二老爷曾经买了个胡姬养在外室,恰好二太太和胡姬生产之日相差无几,而胡姬又刚好生了个儿子,二老爷缺的就是儿子,便暗中跟二太太生的女儿调换了。
被调换的女孩因体弱多病,已经去了,胡姬看到没指望了就找上门来了,于是大老爷帮她做主查明了事实的真相。
彦家再大也容不下一个贱婢所生的孩子,更何况他的生母是个胡姬,外族女子生的孩子,那是彦氏全族的耻辱。就这样,彦开被逐出家族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私密的事情,夏铭展都能知道,他的消息是有多灵通啊。
晋王爷和晋王妃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实力?殷清宸忽然觉得,皇上其实很幸福,若晋王爷想谋反,估计早就没皇上什么事儿了。
殷清宸又想起第一次见彦开的时候,他说过的话。
“我本就不该生在这世上,何必强求!”
现在想起来,这句话饱含了他多少心酸,当时的他是多么的绝望。
难怪他会一心寻死,若他资质平平,只是彦家普通的一员,倒也不怕什么。可他曾经是生活在云端的人物啊,突然让他低到泥土里,他怎能接受的了。
“可他有什么错,长辈犯的错,凭什么后果要他来承担,他那时候不过才十七岁。”殷清宸忍不住抱不平,“彦氏将他逐出家族,是彦氏的损失。”
很多事情现在就想通了,难怪他一直在拒绝韩八娘,他身份的转变,让他自卑到无法去接受一个女子的爱慕。
他对韩八娘无情是真的,他求娶殷清宸也是真心的,这点,殷清宸并不知道,她一直以为他是在报恩,求娶她也不过是为了给她做挡箭牌,挡住庆王这个大麻烦。
“是啊,所以我们顺便去看看他,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与家族势力抗衡,能活到现在,是他自己有本事,这点我挺佩服他的。”夏铭展客观地道,
“他帮你,就等于是帮我,不管他是不是报恩,我都会把他当作朋友。”
“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这次以后就两清了。其实他本就不欠我什么,以他的能力,只要他想活,没几个人能杀的了他。”殷清宸道,“他帮我,更像是我占他的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