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殷清宸跟着夏铭展再次去了西北,等夏铭展交接完军务后,他们就转道去了安西。
安西这里非常贫瘠,种植一些粟米类的,但是不幸的是这里经常发生干旱所以人们经常缺水,没有水喝。农作物也没什么收成,导致一直都是那么的贫困潦倒。
县城里大多都是低矮的土房子,破败不堪,看似摇摇欲坠,随时都能倒塌了一样,而有的直接成了断墙残壁,无人居住。
整个县城只有一条像样的街道,街道上有零星的几个商户,偶尔有行人路过,冷冷清清的。
远远望去有一座附院还算高大,那就是县衙了,基本是安西最体面的建筑了。
近看,大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衙门前搁置的鸣冤鼓也破旧的早看不出颜色,摇摇欲坠的搁置在破旧的木架上。
外面虽破旧,衙门内里却收拾的一尘不染,这很符合彦公子的个性。
“这衙门也太破了吧,怎么不找朝廷拨款修一修呢?”阿彩实在看不下去了,曾经她以为自己的家乡就很穷了,现在看来还有更贫穷的地方。
“说得容易,就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连赋税收的上,还是收不上,都是个问题,说不定还欠着朝廷一屁股债呢,朝廷怎么肯拨款过来。”鸿飞给她解释道,
“朝廷不肯拨款,如果你自己想修,倒是可以借钱给你,但会逐渐从俸禄里扣除。而且衙门修建完成后,有一个十五年的期限,十五年内塌了,由原承办官赔修。
也就是说,你修了,要是倒霉塌了你还要赔,你不修,塌了也就塌了,跟你没什么关系。修衙门难免要劳民伤财,招募或征调民力,不利于政绩,试想,谁还愿意修。”
鸿飞经常跟在夏铭展身边,官场上的事儿他基本都懂。
“怎么这么复杂!”阿彩不解的小声道。
本来朝廷是为了防止官员借修衙门为由贪墨,一竿子下来,相对贫瘠的地方当然要吃亏了,俗话称:官不修衙,客不修店。
住店的客人,肯定是不会自己掏钱修店的,官府的衙门也是一样,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跟住店是一个道理,又不是自己的财产,谁会在意修或不修。
县衙的格局都大同小异,夏铭展报上姓名说是彦县丞的朋友,就有仆人带路去了县衙内宅。
听说有客人来了,彦开和卜修正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
一般都是就地取材,这边黄土多,内宅的房屋也都是土墙,年久失修都已经有了裂缝,颜开正和了泥巴修补裂缝。
突然有客人来,颜开有点措手不及,夏铭展来之前没给他透露消息,就是想给他个惊喜,结果差点成了惊吓。
殷清宸记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雅致的草房里,抚琴的男子一袭白衣,俊美而纯净,骨子里透着的温文尔雅,自带不食人间烟火仙气。
即便是在庙会上遇到卖字的他,也是一身布衣难掩其华,写字时动作洒脱飘逸,停止时沉静如画。
人称苏州公子的彦开,他应该在梧桐落叶下舞剑,冷月清辉中吟诗,是如闲云野鹤般悠闲自在。
可如今的苏州彦开,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现在却是满身的泥巴,大概是因为仪容不整,有点难为情,看上去有点手足无措。
见他们进来,彦开保持风度,粲然一笑,依旧是一泓清水般的眸子,俊美绝伦的面容,仿佛所有的磨难都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久违了,彦公子。”夏铭展抱拳一揖,上下打量了一下彦开,接着就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地笑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修房子找我啊,这我有经验。”
“王爷和王妃远道而来,还是先到寒舍歇息吧。”彦开温和而客气地道。
“不用歇,这个我真的在行,不信你问鸿飞,问阿彩也行。”夏铭展说着,就大剌剌的去和泥巴去了。
颜开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好冲殷清宸笑着摇摇头,示意让殷清宸劝劝她的夫君。
殷清宸还没说什么呢,阿彩也掺和进去了:“王爷,彦公子,这个我会,交给我就行了。”
“彦公子就不要客气了,让他们帮你吧,这么远,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来了。”殷清宸笑着道,“阿彩在老家的时候跟着她阿爹给人修过房子,她没问题的。”
“放心交给我吧,你们这样弄不行的,等土干了还会开裂。”阿彩边卖力的刮着墙皮边道,“这层要刮掉,然后里面要灌浆,最后再修补外层,这样才够结实。”
“好了,听阿彩的,开始干活儿了。”夏铭展玩性不改,对他来说,补墙就是新奇的,好玩的事情,所以他兴致勃勃的,开心的不得了。
卜修不可思议的看着夏铭展,早就听说这个王爷喜欢混迹于市井,这也太接地气了,说干就干,一点都不端着王爷的架子。卜修不禁对夏铭展另眼相看。
鸿飞屁颠屁颠的跟在阿彩身后打下手,劳动并快乐着。
阿彩又一次成了总指挥,和最初到京城修后罩房一样,她指挥大家,一个下午就把裂缝的问题解决了。
彦开忽然觉得这俩人其实挺般配的,连丫鬟和随从做事都能配合的很好,不管怎样,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她。
昏暗的灯光下,晚餐很丰盛,这些大多都是殷清宸准备的。
主要是有了上次去环县的经验,那时林县令因为没什么可招待的,差点把下蛋的母鸡给宰了。
殷清宸怕彦开这里贫瘠,物资匮乏,直接运了一大车吃的用的过来,当然少不了有美酒。
卜修可高兴坏了,吃的他不在乎,只要有美酒人生足矣。
在卜修看来,彦开之所以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有一部分也是逃避,彦开能喜欢上一个女子,相当不容易,只是可惜啊,这么美好的女子,已经嫁作他人妇,公子是彻底死心了。
夏铭展不禁感慨,曾经锦衣玉食,风光霁月中长大的彦公子,居然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生活,照样不失风度,当得公子的称号。
彦开吃饭的仪态真的是很优雅,也真的是把“食不言”发挥到极致,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除了正式的场合,夏铭展一般都是很随意的,今日受彦开的影响,只在喝酒的时候回了几个“请”字,其余的时候都很安静。
“王爷和王妃远道而来,不会只是为了帮在下修房子吧。”晚饭后,换上茶,彦开端坐着问,“王爷有事可直接吩咐。”
“我们这趟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去兴平,那边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想过去查证一下。”夏铭展开诚布公地道。
“有世家给他打掩护,此事查起来的确不易。”彦开心领神会,“王爷稍等。”
彦开说完便走到几案那边,翻出一张地形图拿给夏铭展:“兴平与五县相邻,我派出的人已经排除了其它县,只有周至的可能性最大,王爷可以先看看这张图,是我派出的人绘制的。”
夏铭展看着地形图缓缓地道:“这两县一山之隔,而山又是最好的掩体,在里面做点什么,极不易被发现。”
“只是,这不是荒山,是私人的领地,山上有庄子,外人不得入内。即便官府的人,没有搜查令,也不可无端搜查。”彦开道。
“开矿也好,冶炼也好,都需要用到人手,扮作奴隶混入其中才更方便行事。”夏铭展沉思了一会儿道。
“万万不可,这太冒险了,他们既然做的是私密事,定会有严密的看守,稍有不慎就会搭上性命。而且,没有官府的参与,矿下的安全也是很大的问题,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彦开阻止他道。
殷清宸点点头,她非常认同彦开的观点,上一世她就听说过,有开矿的地方,由于环境恶劣沾染了瘟疫,大批的人死于矿中,还会有莫名的毒气,时刻都有危险。
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查,采矿、冶炼,最后一步肯定要运输,从运输的环节开始查起也未必不可。
“他们造的兵器总要有个储存的地方,即便找不到产矿地,私藏兵器就已经是杀头的大罪了,可以从储藏和运输查起,然后顺藤摸瓜。”彦开建议道,
“近一年多以来,京城都没有发现有运输兵器的痕迹,此事郑七郎也查证过,所以基本可以断定是暂时藏匿在这两个县。”
“彦兄言之有理,此法可行。”夏铭展赞同地道,又想了想,“不过,若庆王真有谋反之意,兵器肯定会运入京城,放在这边远水解不了近渴,即便不进京,肯定也是在离京城很近的地方。”
离京城很近的地方,殷清宸回想前世,围困皇宫之前发生的事情。庆王要偷偷调兵,他还养了一些私兵,连夜进入京城,皇宫突然就被包围了,所以很顺利的就逼宫了。
方城,殷清宸脑海里突然记起了这个地方,就在京城北边,可以派人先去方城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