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殷清宸和夏铭展告别了彦开,去往兴平,彦开将他们送到城外。
彦公子负手而立,仍然是那个不惹俗世尘埃的男子,光是站在那里,就美的象一幅画。
芝兰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以困穷而改节。就是形容的彦公子这种人,品性高洁,谦谦君子。
殷清宸的马车走出了很远,彦开还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
“公子,人家都走远了,回吧!”卜修想不明白,公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喜欢,但是却一直远远的看着,不敢走近。没机会了吧,早干嘛去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不后悔!”彦开轻飘飘地道。
她曾经是他阴暗的生命里,突然点亮的一束光,她现在找到了她的太阳,他不后悔没有去抓住她,毕竟她有了更好的。
“好吧。”卜修笑了笑,转移话题,“我们回去养几只鸡吧,或者养羊,我可以去放羊。”
“这主意不错!”彦开释怀一笑。
回去的路上主仆二人有说有笑,商量了半天该养几只母鸡,几只公鸡。
这边,殷清宸和夏铭展到了兴平,扮作商人,找了客栈住下。
兴平有郑七郎留下的线人,叫老杨,老杨在兴平潜伏了有半年了,大致上发现了一些线索,只等着殷清宸他们过来了。
老杨是个瘦小的中年男子,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他有寻矿的经验,会看矿脉。
为了不打草惊蛇,殷清宸和夏铭展只带了鸿飞和老杨一起去探路。
四个人来到兴平北部的几座山下,然后四个人分头行动,寻找入口。最后还是夏铭展找到一个被草木遮掩的洞口,而且极深,扔了石头进去,都没有听到回音。
“就是这里了,这肯定就是矿口了。”老杨抓了一把洞口的土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
“这附近没有人把守,没有车轮的痕迹,就连人留下的痕迹都很少,如果是矿洞,他们采完矿不用往外运吗,应该进进出出有许多痕迹才对。可这附近似乎都没有。”殷清宸仔细勘察后,未免有些疑惑。
“上有赭者,下有铁,这是一处矿口肯定是没错的。”老杨解释道,“洞口全是开凿过的痕迹,证明里面肯定是有东西的。或许不止这一处入口,这只是其中一个。”
“走,先进去看看再说。”夏铭展第一个冲进去,又被鸿飞拉回来了,鸿飞怕有危险,他将夏铭展挡在身后,然后他拿了夜明珠走在前面。
洞口只容一个人进入,起初是一条极窄的道路,不留神就能碰到两侧的墙壁,且极是陡峭,在这漆黑不见五指的地道一个不留神就会滑下去,是以他们走得极慢。
初入时尚无感觉,但越往下走越是感觉闷,待到后面,众人头上已经开始冒汗,呼吸亦略有沉重之感。
一行人不敢出声,洞里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真的是矿洞,为何没有人发出的声音?殷清宸不禁想,或者老杨说的对,这只是其中一个入口,里面的人或许集中在另一个入口也不一定。
一路往下,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似乎开阔,平坦了许多,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似有光线从岩石的缝隙里透了进来,但是极其微弱。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数以百丈方圆计的地洞,有人开凿过的痕迹,但早已人去楼空,已经是个废弃的矿洞了。
“我们好象来晚了,人家已经撤走了。”夏铭展点燃了火把,四处照了照。
“两个月前还有人在这附近进出,他们的动作可真快。”老杨道。
“这里没有官府记录在册,很明显这里就是一个私开铁矿证据。”殷清宸并没有失望,庆王如此狡猾,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抓到他的把柄。
知道有人在做这件事就已经是前进了一大步了,总比凭空猜测要好的多。
不对,殷清宸突然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她心里一惊,是血腥味混着腐烂的味道。
而夏铭展还在拿着火把四处晃悠,忽而道:“这里面没有冶炼过的痕迹,矿石是运走了,会运到哪里去了呢?”
“鸿飞,火把给我。”可能是心理作用,殷清宸感觉味道越来越强烈,“这里面有点不对劲。”
殷清宸拿了火把,开始循着味道四处查找,夏铭展紧跟着她问:“哪里不对?”
“味道不对。”殷清宸回答。
“你也闻到了,我也感觉不对,所以四处看看。”夏铭展道。
虽然感觉有异样,但她也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事实上她的猜测没错,在一处隆起的地方,她找到了味道的源头,碎石的掩埋下发现了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腐烂严重。
鸿飞和老杨过来帮忙后,又将周围挖开了些,露出了越来越多的的尸体,粗略的估计,至少有一百多具。
“简直是惨无人道!”老杨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绝对是庆王能干出来的事儿,杀人灭口!
曾经帮他干活儿的矿工,利用完了之后,怕泄露了秘密,直接杀人灭口,就地掩埋。然后再将洞口掩盖好,一时也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即便是有人发现了这里,也找不到任何线索,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先出去再说,怕会形成毒气。”老杨提醒大家。
“没错,先出去再商量对策。”夏铭展拉着殷清宸开始原路返回。
殷清宸脚步沉重,报官吗?那肯定会打草惊蛇的,不报官就让这么多人冤死在这里吗?
他们退出去后,又将洞口按照之前的样子遮掩好。
前些日子她还劝过父亲,小不忍则乱大谋,可这件事情……她以为她的重生可以救很多人,现在才发现她太天真了……
虽然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但这里不是战场,他们也不是战士,都是普通的百姓,为了讨生活冒险挖矿的百姓而已。
前世,为了得到碧琉璃,庆王可是用计直接挑起了塞疏国的内斗,使得塞疏国最后被邻国吞并,随意操纵一个小国的兴衰。
连一个西域的小国都可以随便就灭掉了,杀一些寻常的百姓又算什么。他就是个杀人的恶魔,前生今世都是。
回到客栈后,几个人只能坐下来商议对策。
“暂时不能报官。”夏铭展表情凝重,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若真的是庆王,他的手既然能伸到这里,官府里说不定也是他的人。
惊动了庆王,以后我们再想查点什么,就更难了,当下要紧的是找到他们冶炼的地方,矿石不可能运到很远的地方,应该就在这几座山附近。”
“不能明查,可以暗访,这附近的村子里,或者周围其他县的村子里,肯定有失踪的人,不然这些矿工是哪里来的。”殷清宸道。
“没有!您能想到的,郑家主早就想到了,几个月前他派我来就先查过一次了。”老杨道,“这附近的几个县都没有失踪的人,那些矿工,可能是从更远的地方过来的。
还有,兴平首富乔家是做的烟火生意,他家的货物我们也偷偷查验过,没有私运武器或者矿石。”
“乔家不是在山腰上有个庄子吗,今日我们过来时并未发现,大概不在这附近,我们可以打探一下庄子的事情。”夏铭展提议道。
“那个庄子我倒是能找到,但是不曾接近过,乔家戒备森严,说是庄子里存放的都是制作烟火的材料,都是心腹看管,外人不得接近。”老杨答道。
这个理由倒是很充分,制作烟火的材料都很危险,必须严加小心,如果趁机在庄子上藏了点什么,也不会有人查到那里。
“既然是这样,那这个庄子就更有问题了。”夏铭展吩咐道,“鸿飞,派暗卫潜入那个庄子。”
鸿飞拿了老杨画的地形图,领命出去了。
夏铭展身边的暗卫,有善于潜伏的,有善于追踪的,看管庄子的人,只要不是象陈铮派的高手那种水平,暗卫应该可以潜入的。
夜里,殷清宸翻来覆去一直无法安眠,想起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里就莫名的感到难受。
“不用难过了,我们已经有所发现,相信很快就会找到更多的线索。等我们把证据呈交给皇上,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夏铭展帮她拉了拉被子。
“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殷清宸叹息道,又有点过意不去,“我吵着你了。”
“没有,我也没有睡意。”夏铭展将他拉近揽在胸前,“人在做,天在看,世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他会遭到报应的。”
殷清宸感到很无力,她突然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让她重生,她的重生不能救更多的人,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