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昊总要给母亲留几分面子,他要去翰林院当值,不可能时刻护着自己的人,他连下人都护不住,殷清妍过门后,他又怎能护得住。
他早就知道母亲见识短,喜欢无理取闹,没料到,来了京城以后更是越演越烈,搅得家宅不安。
他叹气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殷清宸,心道,眼看着大婚将至,这可如何是好啊,总不能把母亲赶回休宁去吧。
“舅母!”殷清宸微微一福。
“吆,你怎么又来了,你看我这眼神儿,还以为是昊儿新买了几个丫鬟呢,这天都黑了你又跑出来做什么,殷家让你回京怎么也没好好管管你呢,一个丫头整天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孙氏正好有气,就直接朝殷清宸来了,这里不是休宁,没有老太太护着,她还整不了一个小丫头,言语恶毒地道,“难怪你那门吹上天的婚事又黄了呢,你这样疯疯癫癫的到处跑,谁敢要你啊。”
张文昊气到无语,嘴唇张了张硬是发不出声来,殷清宸给他使了眼色,让他先回房吧,这里有她呢。
张文昊压着怒火,拂袖而去,即便他可以引经据典舌战群儒,可遇到不讲理的妇人,而且这个妇人还是他的母亲,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可是自幼在舅母身边长大的,我两岁便没了母亲,舅母待我如同生母,将我从小看到大,最了解我的脾气。”殷清宸嫣然一笑,“我自然是跟舅母最亲近,因为想念舅母才过来的。”
小丫头明明笑容甜美,却让人感觉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孙氏直觉后背发凉,不敢正视殷清宸的眼睛。
孙氏自然知道殷清宸的厉害,一个七岁的孩子愣是能把人高马大的武师傅给打跑了,她再大些的时候,在休宁,那些个地头蛇恶霸的,哪一个不怕她啊。她跟王员外家的那个王静姝在一起,仗着王家势力大,更是没人敢惹她。
孙氏也是心虚,殷清宸在休宁的时候她是怎样对她的,她心里至清,殷清宸装作听不懂她的话,突然表示想跟她亲近,她哪里适应的了。
“天色已晚,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我也乏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孙氏极不自然,看殷清宸就跟尊瘟神一样,一心想着先躲开她。
孙氏回到屋里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是她的家,她是当家主母,她怕什么。
她一个外甥女,在张家占着一个院子是怎么回事?
还有她的夫君张老爷,怎么来了京城以后就象变了个人一样,也不赌了,整天忙着生意上的事。虽然这是好事,但孙氏还是感觉不正常。
再就是,张老爷为什么突然对宸姐儿这么好,几次提起,让她这个做舅母的要多听听外甥女的意见,孙氏嘴上不说,心里却烦的要命,宸姐儿不过是个外人,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多大的能耐啊。
让一个长辈听晚辈的,这不是摆明了打她的脸吗,都怎么了这是,她要是再不来京城,她的夫君和儿子怕是就被那丫头挑唆的不认她了。
孙氏越想越气,赶明儿非给那丫头一个教训不可。
第二日一早,殷清宸便主动去找了孙氏,要带她出去逛逛,孙氏来了京城后一直被拘着,自然是想出去的,心生一计,只要出了这个门,就先甩了殷清宸,这京城她自己爱怎么逛就怎么逛。
殷清宸没给她这个机会,只准备了一辆马车,带着孙氏去京城除了皇宫以外,地位最显赫的王公贵族门前溜了一圈。哪家住的是谁,又是个什么地位,殷清宸把自己所知道的都给她粗略介绍了一下。
厚重的朱红漆大门,门前有两座雄伟的石狮子,东边儿的是公狮子,脚踏一个绣球;西边儿的是母狮子,脚按一个幼狮。两座石狮显示了主人崇高的身份地位,象征着威严,尊贵。
孙氏看得心痒痒,幻想着张文昊将来有一天也能成为朝廷重臣,封侯拜相,也可以住进这样的府邸。
“舅母,表哥天赋禀异,将来定会大放光彩,皇上肯定也会赐一座这样的府邸给表哥,到时候您肯定就被封为诰命夫人了,但凡重大节庆的日子,您都可以进宫参加贵妃主持的宴会。”
殷清宸看穿了孙氏的想法,故意顺着她说,她放低了声音,外面的人不会听到,也不会被人抓了把柄去。
孙氏顿时眉开眼笑,心里格外的舒服,轻声责备道:“你瞧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等哪日……”
殷清宸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赶紧打断她的话说:“舅母,我们私下小声说说就好了,要是被外人听了去,还指不定怎么想呢,要是给表哥安上个狂妄自大的罪名,可就不好了。”
孙氏被打断转脸就不高兴了,横眉冷眼地道:“我可是什么都没说,都是你这丫头在这里瞎说八道的。”
“好,都是我的错,我也是一时忍不住才说出来的。”殷清宸嘻嘻笑道,“已经快到晌午了,我先带舅母去吃点东西,就当是赔罪了。”
这还差不多,孙氏脸色缓和了些。
孙氏认为,殷清宸的父亲虽也当了点小官,但跟张文昊比起来,就差远了,张文昊年轻啊,年轻就是本钱,上升的机会就多。而且张文昊是以探花的身份进的翰林院,更是前途无量。
殷清宸的母亲没了,外祖这边倚仗谁啊,还不是张文昊啊,张文昊的官做的越大,她就越是跟着沾光,她肯定比谁都盼着表哥能步步高升。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马车都停下来,四周出奇的安静,孙氏才感觉出不对劲,她喊了两声都没有人回应,满腹狐疑的看着殷清宸,首先想到的是这丫头肯定又耍什么鬼主意呢。
殷清宸也不理她,自己撩开帘子先下了马车,孙氏也撩开帘子看了看四周,四处荒草丛生,象是一个废弃的园子,而且这个园子很大,假山耸立,象是个后花园。
“这是哪里?你想搞什么鬼,我命令你赶紧带我离开这里。”孙氏呵斥道。
“既然已经来了,舅妈何不一起下来欣赏一下这园子的景致,这假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从苏州运过来的,这园子里的名花异草更是数之不尽,就连铺在地上的鹅卵石都是有讲究的。”
殷清宸悠然自得的跟她叙述,象是真的是来欣赏风景的一样。
“你疯了,这么个废园子有什么可看的。”孙氏被她说的心里发毛,大白天的竟觉得这园子阴森的很,大声喊道,“快来人啊,车夫呢。”
“舅妈喊破喉咙也没有用,他们都在外面,听不到你的声音,即使听到,他们也来不了,因为我的人已经把他们控制了。”殷清宸警告她道,“舅妈只要陪我欣赏完风景,我自会带舅妈离开这里,否则我可要先行一步了。”
“你个杀千刀的,我就不信你敢对我怎样。”孙氏跳下车来,东张西望,自己寻找出口,她才不会听她摆布,恨恨地道,“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这园子可是按照八阵图设计的,没人带路,走上几日,你也不一定走的出去。”殷清宸故意吓唬她。
“小贱人,你也别想好过。”孙氏一听就信以为真了,气得扑上去要打殷清宸。
“舅母!”殷清宸抓住她的胳膊,轻轻将她推开,“您老人家忘了,我提醒您一下,我的武功可是很厉害的,我若还手伤了您,可就不好了。”
“你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敢对我怎样,你舅舅和你表哥不会放过你的。”孙氏气急败坏地道。
“舅母,我先给您介绍一下这个园子吧。”殷清宸不急不躁的道,“三十多年以前,这园子的主人,是内阁首辅冷大人,那时候的冷大人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啊。
这整座府邸都是冷大人精心打造的,就连我们所在的后花园都独具匠心,整座宅邸可以说是富丽堂皇。
但是,二十多年前,新皇登基,整顿朝纲,惩办了一批贪官污吏,其中就包括冷大人。冷大人以权谋私,贪污受贿,夹墙藏金万余两,私库藏金两千余两,地窖内并有埋藏白银百余万两。
其家人名下均有当铺、钱店,另有田产,查计资本,又不下十余万两。以首辅大臣,与小民争利,罪不可赦。皇上仁慈,没有要其性命,只判了个抄家流放。”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孙氏不耐烦地道,“你看够没有,看够了就赶紧走。”
“这当然跟你有关系,你不是也盼着表哥能够封侯拜相吗。可你也要知道,表哥的官做得越大,将来要面对的风险就会越大。稍有不慎就会一败涂地,多少年的努力都会白费,而且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冷大人一步步走上内阁首辅的位置,谋划了几十年,最后却因为他的母亲和妻子一错再错,最先收受贿赂的不是旁人,就是他的母亲,她用所谓的孝道逼他就范,一发而不可收拾。”
“你个小贱人,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赶紧带我离开这里。”孙氏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