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清宸每日跟着在堤坝上监工招人,夏铭展则带着人干得热火朝天,他跟焦司业一样,同招募来的河工一起吃饭,一起做事,还要清点人数。
官兵的人数自有姚太尉清点上报,招募来的百姓已经达到三百多人,这些人夏铭展可得看好了,他们可不象官兵那样有组织有纪律,搞不好就出叉子。
这么硬盯着推进度,修泄洪渠这事儿有了前所未有的进展速度。
焦司业那边检修也快要完工了,他还要把原来的泄洪渠再加固一遍,完事儿后还能带两百个河工过来,进度会更快。
因为夏铭展把山匪一锅端了,白梓荣和史县令本来计划好的山匪劫库银,也就无法实施了。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白梓荣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曲梁他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怕自己要交待在这里了。
白梓荣没了兵权,带着亲信又回了武安,史县令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还想着他的银子呢。
史县令送给夏铭展的那群莺莺燕燕又来找他,说这个王爷整日不见个人影,就是见了,他身边的侍卫也看着凶狠,谁敢往他眼前凑啊。
她们缠着让史县令放她们回怡红院去,她们不想再干这些洗衣打扫的粗活儿了,手都变粗了,以后还怎么侍奉男人啊。
史县令正心烦,把她们臭骂了一顿,然后通通赶走了。
最要命的,他得隔三差五的去堤坝上慰问一下,白梓荣交待过的,戏,该演的还是要演,可来回的劳顿,他实在受不了。
殷清宸看出他的不情愿,每次他来都跟他说,若有需要晚上回去会跟他汇报,他可以不必亲自来,史县令很满意,就真的不来了。
夏铭展跟河工混熟了,他们插科打诨,他有时候也跟着说上两句,干活儿虽苦,可老百姓的快乐总是很简单,等拿到工钱给家里的女人买块花布,给孩子买点玩具和吃食,就很满足了。
还有一个老者,总夸自己的闺女漂亮,一般的小子他都看不上,说他的闺女是村花,最后看上鸿飞了,把鸿飞吓得见到他就躲。
夏铭展还调侃他,去了村里鸿飞也是最靓的仔,跟村花正好是一对儿。
官兵们在前面开挖,百姓们在后面夯实,然后在河底和堤坝上抹上红胶泥,这样河床才经得起洪水的冲刷。
说起这红胶泥,就有老者讲起了这里的传说。
“相传滏阳河里有一头水兽,颜色乌黑,象猪,但前后都有头,有一年大旱,附近的百姓全都来河里取水,不小心得罪了水兽,从此水兽开始屠杀百姓。
百姓纷纷背井离乡,逃避灾难。玉皇大帝听说后,便派了天兵来杀死了水兽,可那水兽死后,死血坏水留在地上,一不渗、二不干。
因此,这一带瘟疫骤生,灾情遍地,民不聊生。后来,这事传到土地爷那里去了。土地爷就施用法术,使大地发抖,气焰腾空,血水不见了,毒气也绝迹了。
只是水兽死的地方,都变成了红土,天长日久了,一些玩童在那上面和尿泥玩,捏成千奇百怪的玩具,拿到家里。
大人们发现这种取乐的玩具,比其它色的土质都好。用这种红胶泥,脱坯、抹房顶、打垒院墙都很好。
几百年前,有位姓毛的大人,发现了红胶泥的妙用,就用它来修河道,固堤坝了。
之后,滏阳河很长一段时间都风调雨顺。后来因年久失修才发了水患,但朝廷也及时派人来大修了一番。”
这红胶泥真的真么神奇吗?用来修河道可以禁得住几百年的冲刷。夏铭展听了这个传说,半信半疑,但此地一直有这个习惯,一直都是用红胶泥固堤坝的。
夏铭展转悠了几圈,找了一段已经完全干燥的堤坝,用手试着敲了敲,然后一拳下去,立刻一个大坑,而且周围大有一碰就碎的样子。
什么鬼?这么不结实,能抵御的了洪峰?叫了一个监工的过来询问,监工推脱说这泥遇水会更结实。
于是夏铭展提了一桶水,朝着被他打塌陷的地方用力泼上去,这一泼不要紧,事情大了。
根本不象监工说的那样遇水会更结实,而是直接随着水往下流,这要是来了洪峰,根本毫无抵御之力。
“这一段是谁修的?”夏铭展黑着脸,怒不可遏,才刚开工没几天就出了这样的问题,如果他没有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监工见事不好想溜走,被殷清宸抓了回来。
官兵们只管在前面挖,后面夯实抹泥的都是百姓,问题是出在百姓这里。
“求王爷饶命啊!都是他指挥我们做的,我们也是迫于无奈啊。”有十几个河工,赶紧跪地求饶,“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也不敢得罪他啊。”
侍卫们立刻把这十几个围了起来。
“前面有一千官兵,只要我一声令下,谁也跑不了。”夏铭展拔出长剑,寒气逼人,正言厉色地问,“还有哪里是偷工减料的?通通如实招来。”
“没有了,只有这一段,真的没有了,求王爷饶命。”有河工道。
整条堤坝修的再好,有一段出了问题,也会功亏一篑。常言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更何况是一段。
“不好!”殷清宸立刻警觉道,“焦大人那边会不会也出了问题,他那边即将完工,要是出了问题,焦大人这段时间的努力,将全部都付之一炬。”
夏铭展又派人去请焦司业过来,共同探讨。
经过审问,这个监工承认是史县令派来的,他说只在这一段上动了一点手脚,不会影响整条泄洪渠的使用。
史县令,夏铭展恨恨地想,在山匪的事件上,他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没想到他还继续作妖,这次不会放过他了。
焦司业赶紧带着亲信去检查已经修好的堤坝,夏铭展则将捣乱的人全部都抓了起来,直接提回了县衙,找史县令算账。
“史大人,你的人本王都给你带回来了。”夏铭展正襟危坐,大堂正中高悬着“正大光明”的大匾,使人不由产生一种对律法的敬畏之心。
夏铭展坐了史县令的位置,他只能站在旁边,随意看了看夏铭展,又看了看跪在堂下的一群人,挑眉问:“什么我的人?这些人犯了什么法?”
以前史县令还装作敬畏的样子,银子没了,他也懒得装下去了,满脸的不耐烦。
夏铭展见状便举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敲在桌面,众人皆是一震,他厉声道:“别给我装蒜,你指使他们偷工减料,在红胶泥里掺了细沙,外层看似无恙,其实内里如同豆渣。
史大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若是因此发了水患,作为父母官,你也难辞其咎。”
“王爷!这人都是你自己招来的,我可是从未插过手,现在出了事儿就赖到我头上,怕是不妥吧!”史县令不服气的小声嘀咕,“你自己选人不当,用人不善,倒是还有理了。”
这话是故意说给夏铭展听的,夏铭展压着怒火道:“人证俱在,你还敢狡辩。”他指着那个监工,“你说是史县令指使你的,那你就说说他是怎样指使你的。”
“回王爷,史县令他……吩咐小的,掺些细沙抹在内里,只要外层看起来完好便可,也不影响河道的使用,还能省了搬运红胶泥的费用,省下的银子小的可一分都没动啊。”监工眼神闪烁,斜眼看向史县令。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史县令抄起旁边衙役手里的水火棍,朝着监工一顿乱打,“本官何时何地认识的你?又是在何时何地吩咐的你?这点小钱,本官怎会看在眼里,你诬陷本官,到底是何居心?”
史县令一连串的发问,监工都无言以对,只一口咬定是史县令吩咐的,别的都答不出。
很明显,这背后是另有其人,出了事儿史县令就是个背黑锅的。
夏铭展让人用了刑,史县令也一同审问,可那个监工死活就是不肯说,就是咬定史县令了。
夏铭展把人交给了史县令,让他继续审问,来洗脱嫌疑。
当下最重要的是检查堤坝,有问题的地方得赶紧补救,不然工期又要耽误了。
要不是夏铭展好奇心重,什么都爱亲自动手试试,这次问题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
殷清宸笃定,焦司业修的那部分,肯定也有问题,不然前世怎么会决堤呢。
她跟着夏铭展一起彻查,并派人找来了洛阳铲,一铲下去,就能带出不同土层的土壤,再对土壤进行分析,就知道有没有被做过手脚。
验过的地方,如果没有问题,后面自有河工立刻修补好,以免留下缺漏。
查了三日,主坝都没有问题,殷清宸就纳闷了,既然没有问题,那前世为何会决堤?难不成,是修好后又被人破坏的吗?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殷清宸对堤坝的构造何土壤的结构,也基本掌握了,她总感觉有问题,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