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滏阳河里的水涨满了身躯,水顺着泄洪渠往北流淌,注入了蓄水湖,雨水洗过的山峰一片青翠,青山绿水环绕,曲梁城一片清明的景象。
当地的百姓都说曲梁多年没下过这样的大雨了,天佑曲梁,皇上英明,派了焦大人和永昌郡王来监修堤坝,修泄洪渠,不然曲梁必有水患。
“钦天监这次要立功了,滏阳河修得这么牢固,再来几次洪峰都没问题的。”殷清宸不得不佩服,大夏朝的能人异士辈出,钦天监居然能推算的如此准确。
她这次又逆天改命了,焦司业非但没有象前世一样,因失职获罪,还被任命为武安郡太守,连升两级。
焦司业保住了,姚尚书就保住了,他也不用再受到牵连。庆王想在工部安插自己的人,这次是失败了。
“是钦天监里一个去年新来的术士,还是个生员,五科经书还没学完呢,就推算出有水患了,那帮老术士直接被打脸了。”夏铭展对钦天监没有好感,是因为他的婚期给他定在下半年,他等得着急。
“那钦天监要是推算出黄河有水患,圣上会不会派你去修黄河呢?”殷清宸随口问。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钦天监既然如此厉害,那他们有没有算出帝星出了问题,庆王会谋反呢?
那个年轻的术士,或许有机会可以会一会他,看他对庆王的事情有什么见解。
“前朝黄河水患三十余次,我朝建朝初期大修过一次,到如今也有将近十次了。大修的那次,修了十四年,全长共千里有余。”夏铭展摇摇头,“十四年啊,工程浩大,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我可没那个本事。”
黄河附近多地都属产粮重地,朝廷每年都有专项的银两来治理黄河。连一条小小的滏阳河都是年年报修,更何况是黄河了,只有年年修那些贪官们才有利可图。
最关键的还是地方官员,银钱拨下来,他们一层层贪下来,自然就不够,先保证当年不决堤就行了,以后谁的任上决堤谁倒霉,就这样得过且过了。
雨停后过了两天,夏铭展真的拉殷清宸去泛舟湖上了,坐船浏览他指挥修的那条泄洪渠,又将船划到了蓄水湖,一路风景如画。
这下心愿也了了,终于可以启程回京了,意想不到的是,夏铭展启程这日,居然有曲梁的百姓自发的前来相送,感谢他造福民众。夏铭展被百姓的热情弄得很不好意思,甚至害羞了。
他做这一切都是自愿去做的,从未想过让百姓感激他。
京城里一切都安好,就是这个夏天过得有点急躁,殷清宸知道外婆要来,每天都掐算着外婆他们到了哪里了,大约还有多久能到通州码头。
八月初三这日,张老爷和老太太的船终于靠岸了,殷清宸已经在码头上等了三日了,阔别三年,再次见到外婆,殷清宸开心的跟个孩子一样。
张文昊带着殷清妍也来了,相互寒暄了几句,就赶紧进城了,从这里到城里还有半日的路程呢。
殷清宸黏着跟老太太同乘一辆马车,老太太抚摸着她的头,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满脸慈祥:“我的囡囡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越长越好看了,从小就看你是个有福的,如今又得了好姻缘,真是感谢上苍啊。”
殷清宸以为要等许多年才能再见到外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跟做梦一样。
外婆始终是疼她的,为了她的婚事,不远千里跑来京城,这是张文昊都不曾享受的待遇。
“阿婆,您一点都没变,还跟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殷清宸抱着老太太的胳膊,轻轻将头靠在老太太肩上亲昵的很,接着问,“大表哥和表嫂可好?”
“他们都好着呢,你的小侄子已经满周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壮实着呢,也不挑食什么都爱吃。”老太太说起来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
殷清宸知道大表嫂生了个男孩,她还特意托人带回去许多孩童用的东西,京城里时下流行什么她就买了什么,大表哥还为此还写信来感谢她。
“阿婆怎么不把他一起带来呢,我也想看看我的小侄子,想跟他亲近亲近。”
外婆喜欢的,她自然就会跟着喜欢。大表哥和大表嫂把外婆照顾的很好,外婆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殷清宸就更加喜欢他们了。
“他还太小,路途遥远,舟车劳顿的,他哪受的了。等他大些,若是你表嫂舍得,就送他来京里读书,怎么也要十岁吧,还早呢。”老太太笑了笑,
“眼下你也马上要成亲了,成了亲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孩子了,等你小侄子来的时候,你的孩子也好几岁了,他们正好可以做个伴儿。”
“阿婆,说我小侄子呢,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殷清宸难为情地道。
她还真没考虑过孩子的问题,上一世到死连婚都没成,庆王刚登基的时候封了她为宸妃,她还没进宫呢就被当时的皇后给毒死了,空有个虚弦罢了。
成婚和生孩子,对她来说还是非常陌生的,实际上都算是第一次。
“害羞了吧。”老太太哈哈笑道,“早晚的事儿。”
“阿婆,告诉你个好消息,王静姝有了,现在已经四个月了。”殷清宸比划着肚子。
她前两天去看王静姝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肚子开始隆起了。
“那孩子也是个有福的,来趟京城也得了好姻缘,看来这京城是风水宝地啊。她从前调皮的跟个猴儿一样,现在快要做母亲了,肯定收敛了吧。”老太太肯定地道,
“看她的身板就知道她是个好生养的,将来啊肯定会子女成群,儿孙满堂。”
这话老公国绝对爱听,秦家人丁不旺,要是王静姝能子女成群,可真就成了秦家的福星了。
老太太不禁感慨,真是儿大不由娘啊,谁能想到,当初找在一起就上蹿下跳,惹得周围都不安生的,两个小囡囡,居然都嫁到京城来了。
殷清宸这个先来的,倒是落在王静姝后面了。
老太太想了想悄声问:“你二表嫂过门也十个月了,最近有没有动静呢?”
“好象没有,听舅母提起过此事,说是让二表嫂好好养养身子。”殷清宸称赞道,“二表嫂啊,精通诗书,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拿的出手,将来她的孩子定是个有才的。”
“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可别在你表嫂面前提起此事。他们成亲时间短,不着急,成亲三五年才有孩子的多的是。”老太太叮嘱她道,
“你二表嫂啊,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你舅母要是再提起此事,你也跟她说一说,让她不要再提了,以后谁都不能提,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明白的。”这事儿啊,殷清宸也没有经验,但她看的出,外婆还是希望张文昊能尽快有个孩子,不让提此事,是为了顾及殷清妍的面子。
她记起前世,庆王的那些姬妾,她们也不是全都有生育,有的从她进府的时候就已经在了,这样说来,十年八年的能不能有孩子还不一定呢。
可她对这个不在行啊,她只会治疗跌打损伤,这个得找妇科圣手才行。
还是再等两年看看吧,殷清妍和张文昊都还年轻,如果一直没动静,再找人治疗也来得及。
“最让我欣慰的,就是你舅舅,他年纪一把了突然就懂事了,不管怎样,只要能开窍了就好。”老太太满足地道,
“听说他是跟你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不一样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我的囡囡自幼聪慧过人,嫁给郡王也使得,一点都不算高攀。”
老太太看孩子都是自己的好,绝对的护短。
“阿婆,您也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我跟舅舅一起去找郑家的商队,是因为听说跑外邦的生意能赚钱,可以一本万利。舅舅他自己学做生意了,当然就能理解阿婆的不易了。”
殷清宸接着道,“阿婆守着张家的产业,这么多年了,舅舅都没帮上什么,现在他当然要多孝顺您一些。”
“鬼机灵,就你心眼多,还是你有办法。”老太太赞赏地道。
儿孙都孝顺,老太太心情自然就好,心情好了,胃口就好,身体也跟着好,生活美满了,人就格外的精神,老太太现在还干劲十足,一天还能采个几十斤茶叶。
殷清宸又跟外婆聊了一些京里有趣的事情,接下来几天她一直陪着外婆忙里往外的。
丹阳郡的同乡听说老太太来了,多有女眷过来拜访,王员外跟太太也来了,他们都是给老太太面子,老太太在丹阳郡也算是小有名气。
忙完了这几天后,老太太便开始清点殷清宸的嫁妆。殷清宸进京的时候,张家准备的嫁妆基本都带来了,老太太又看着补充了一些。
尤其是那件嫁衣,专门在苏州定制的,与王静姝的一样奢华,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