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催妆的这一日,郡王府的花厅之中满是金碧辉煌之色,大红的官服,五彩斑斓的蟒袍,以及代表宗室子弟才能穿的螭龙礼袍,满满当当的站了一屋子。
相较之下只有崔朔穿着最为朴素,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颜色在身上,他现在代表的可是清贵人家。他们四兄弟,还剩他跟王易和没成亲了,不过他还小不着急。
都说皇上不看重夏铭展,可他不过是个郡王爵位,娶亲阵容就这般庞大,直逼当年太子大婚的规格,不禁引来众多宗室弟子的艳羡。
他把滏阳河治理好了,还拿回了二十万两银子,皇上一高兴就跟他平分了,拿了十万两给他,让他成婚用,并叮嘱薛贵妃,夏铭展大婚的时候让她多费点心。
有了皇上的命令,来捧场的人自然就多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东城穿到了西城,好不威风。
西城雨儿胡同口上,殷家候着的小厮一见催妆的人马来了,立即兴高采烈的放起了准备好的鞭炮。
晋王府准备的整猪整羊以及摆放了催妆物品的描金红漆礼盒一抬抬的进了殷家,巷子口围了无数人来看热闹,一时间堵得有进无出热闹非凡。
这样接近权利中心的人物一下聚齐在这里,是很难见到的,围观人群眼瞧着大红官袍,以及绣着五爪螭龙礼袍在身的人大摇大摆的进了殷家,忍不住啧啧赞叹,殷家小姐命真好,能嫁给皇室子弟,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殷士轩小小年纪就彬彬有礼,在花厅中陪着催妆的人吃宴席,毫不怯场,博了许多人好感。众人纷纷称赞,新娘子的弟弟都有如此的风度,新娘子一定不会差的。
一箱箱的嫁妆抬出了殷家,围观的人群再次瞠目结舌,一个不起眼的殷家,居然为女儿准备了这么多抬嫁妆,而且都是实打实的,看箱子的分量都不轻啊。
除了张家准备的嫁妆,殷家各房都准备了一份,王家和郑七郎准备了厚礼过来。还有韩八娘、殷学士府、彦开、刘老先生等等一众认识的都添了妆。
上次殷劭志拿的五千两银子她没要,殷劭志又添了五千两,凑了一万两给她当嫁妆,还有殷家公中的,七七八八算起来真不少。
嫁衣是按照郡王妃的规格做的,正红的袖衣、罗裙,褙子上绣着展翅欲飞的鸾凤,织金丝线亮的耀眼,鸾凤周围绣着繁复的花纹跟卷云纹路,一眼看过去,红的像是一团火焰般直接跃入眼帘。
帮殷清宸绞面的妆娘,还是宋娘子。
精致的脸上扑了一层脂粉,嘴唇轻抿红纸,小巧樱唇染了大红的口脂更显娇美,眉毛用螺子黛描成一弯新月,头发高高挽起露出漂亮的脸庞,花冠戴在头上,头微微一动,花冠上缀着的珍珠穗子便轻轻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秀美的容貌在妆了浓烈的妆容之后,不仅丝毫无损她的漂亮,反而显得庄重沉稳,手随意放置在膝头,只不过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宫里派来的宫女和老嬷嬷,不禁赞叹,这女子可不象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这样端庄大气哪里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女儿!
很快就到了吉时,全福人进来象征性的梳了三下头,嘴里唱着: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当初王静姝出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这一切又在她身上重演了一遍,她感觉象在做梦一样,她真的要成婚了吗?这可不在计划之中啊。
待殷清宸穿上大婚嫁衣,盖上绣金线的大红盖头,迎亲队伍已到殷家门前。
锣鼓声声,燃放鞭炮的声音十分响亮,噼里啪啦的声音传了进来。
就听外头的婆子喊了一声:“王爷的迎亲花轿来了!”
喜娘在耳边小声道:“王妃,该拜别父母了。”
殷清宸这才回过神来,轻敛裙裾跪在长辈面前的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头。
因着她从小在张家长大,除了殷家的长辈,张老爷和老太太也过来了,她都一一拜别。
“到时辰了,新人该上轿了!”喜娘在一边提醒。
殷劭志俯身将殷清宸背起,温声道:“你小时候我都没有好好抱过你,这次就让我来背吧。”
“父亲!”殷清宸眼睛湿润了,因弟弟年幼,本来是安排堂哥来背的,殷士平还放了狠话,谁也别跟他争,清宸妹妹出嫁一定是他来背。
万没想到,殷劭志会亲自背她,一股暖流直达心底。
“女儿太重了,还是让哥哥来背吧。”
“一点都不重,以后就没机会了,想见你一面可能都不容易了,你以后就是王妃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殷劭志背着她,脚步稳健。
虽然他曾抛弃过她,但这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在她出嫁的这日,他终于做了一回真正的父亲。
大红的吉服将夏铭展的面容映衬的异常艳丽,他嘴角含着一抹微笑,眼睛里像是碎进了一整颗黑曜石,那样的耀眼夺目。身姿笔直的站在那里,瞬间让周围的人都黯然失色。
殷劭志将殷清宸送上花轿,对站在花轿旁的夏铭展认真地道:“我将女儿交给你了,以后要好好待他。”
夏铭展郑重的点点头。
一路上鞭炮声,锣鼓声不断,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缓缓停在了郡王府前,这是皇上赐的府邸,夏铭展亲自盯着装点的。
拿着手中那根红绸带,一步一步走出花轿,身姿挺拔一身吉服的夏铭展,他手里拿着另外半根红绸带,眼看着心尖尖上的女子踏过铺满了鞭炮燃放之后的红纸屑,这么一步一顿的走向自己,他的心鼓荡着满满的喜悦。
带着她一道跨过火盆、马鞍,摸过双福璧影,再坐了油车往花厅里走,他的手越过红绸带稳稳的握上了她的, 殷清宸的心瞬间扑通扑通慌乱的跳了起来。
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双手交叠着握在一起,就感觉一股子甜意从心里漫了出来。
到了花厅,人言喧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殷清宸见到盖头底下不远处有一双绣工精美的靴子,再往上,那个人身上穿了件明黄色的长直缀,她立即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皇上,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是何等的荣耀,夏铭展成婚,皇上居然亲自过来了。
晋王爷倒不显得多高兴,本来挺热闹的婚事儿,皇上这一来,都显得拘谨起来了。
又不是你儿子成婚,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啊。
皇上看着晋王爷猜透了他的心思一样,一脸的不屑,朕可是出了宅子又出了彩礼,比朕自己的儿子娶媳妇都还上心呢,怎就来不得。
拜完天地后,喜娘搀扶着殷清宸去了新房,她坐到撒满了桂圆花生莲子跟红枣的床铺上,将将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脖颈被脑袋上那顶沉重的花冠压得直也直不起来,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吉服,裹得她比粽子还严实,细细密密的出了一身的汗。
忽然眼前豁然一亮,是夏铭展拿了秤杆挑起了她头上的盖头。
她抬起头,跟夏铭展的目光顿时撞到了一起,那双黑宝石一样好看的眼睛里有着耀眼的光芒,看向她的时候,眼里的宠溺满到要溢出来一样。
喜娘端了合卺酒跟子孙饺上来,他们一同喝了合卺酒,吃了子孙饺。
“王爷,外头宾客都等急了,都说让您别赖在新房里不出去,他们还等着要您敬酒呢,别忘了……”鸿飞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别忘了外面还有皇上呢。
好在皇上待的时间也不长,喝了三杯酒就回宫了,于是气氛一下就重新热闹起来了。
等众人都撤出去,喜房安静下来,殷清宸终于忍不住了,沉重的凤冠,厚重的嫁衣,当个新娘子,比练一套剑都累。
都知道夏铭展的厉害,也都知道他护着这个女子跟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宫里派来的宫女和老嬷嬷也不敢管她,由着她褪去吉服梳洗了一番。
料想夏铭展回来还早,她又喝了茶润嗓子,还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当然这都是夏铭展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等她收拾的差不多了,夏铭展就回来了,屋里所有人都退出去了,老嬷嬷将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娘子,他们都灌我,我好象喝多了,难受!”夏铭展耍赖一样依偎在殷清宸身上。
“那我先帮你倒杯茶醒醒酒。”殷清宸将他扶到床上,帮他倒了茶,又拧了帕子来帮他擦脸擦手。
他伸手揽住她娇小圆润的肩膀,头埋进她的肩窝中,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兰花香,长了这么大,终于志得意满了。
他脱了大红喜服,将她拉过去,迎头便是一吻。
“你……”再往后的声音就并入了她的唇齿之间,夹带着淡淡的酒气跟茶香,动作温柔,深情缱绻。
帐子放下来, 喜榻之上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