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负责守卫安平驿馆的巡防营什长们接到上头的命令,悄悄将所有士兵全部撤走。
安平驿馆雪狼国使团大院内,屋子里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几个魁梧的雪狼武士来回在院落里逡巡,完全没有发现外头巡防营的异样。
“嗖嗖”几声利箭破空之声,院落里巡逻队伍最后头的两名雪狼武士被劲矢射穿咽喉,来不及发出呼喊便扑倒在地上。
雪狼国人以游牧射猎为生,对弓弦和箭矢之声格外敏感,剩下的雪狼武士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回身看到同伴倒地,立马就要抽刀呼喊。
然而几乎就在他们回身的一瞬间,几条黑影鬼魅般从院墙人飘然而落,出现在雪狼武士们背后,一齐抬手捂住武士们的口鼻,挥刀抹断武士们的喉管。
巡逻的雪狼国武士全部被悄无声息地干掉后,又有数十名黑衣人翻越院墙进入院子里。
入侵的黑衣人们分头潜行到各间房屋的门口,悄悄用携带的牛筋索子将房屋大门绑死,再从各自取下背上背负的长节竹筒,将竹筒里盛放的火油喷洒到屋子木质的墙壁上。
毫无疑问,这帮黑衣人都是永王府幕僚、血月教主叶恨秋安排的月影死士,死士们正准备纵火烧死正在熟睡的雪狼国使团成员们。
这个法子虽然恶毒残忍,但用来谋杀帝都驿馆里的目标确实很妙,大火可以焚烧所有的罪证,更能够方便事后巡防营以意外失火来为行凶者掩盖罪行。
就在月影死士们去取身上的火折子,准备引燃火油的时候,房屋的门窗突然哗啦啦全部推开,无数的箭矢从屋子里射向院子中的月影死士。
院子里空间开阔,几乎没有藏身之处,在密集的箭雨覆盖下,数十名月影死士立马被射杀大半,剩下的冒死反冲进屋子里,企图干掉屋子里放箭的弓箭手,结果被屋子里无数寒光闪闪的草原弯刀瞬间劈斩成碎肉。
“风紧!扯呼!”黑影死士的首领醒悟己方已落入圈套,一边挥舞手上的兵刃阻挡射来的箭矢,一边招呼同伴们撤退。
幸存的月影武士得令后开始退到院墙边,纷纷翻越围墙逃离,期间又有数人被雪狼国使团的强弓利箭射成刺猬,侥幸遁走的人数不过四五人。
哈森王子迈步走出房门,其他各间屋子里的使者武士也都一涌而出,察看院子里的敌人是否有活口。
片刻之后,苏合回禀哈森道:“全都死了,无一活口。”
哈森转动拇指上的扳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活口就没有活口吧,反正我也知道他们是受谁的指使。”
苏合朝地下躺着的月影死士尸体踢了一脚:“这些杀手难道真是永王派来的?有没有可能是太子见您不肯离开帝都,所以动了杀心并以此嫁祸给永王?”
哈森白了一眼苏合道:“你说的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对太子并没有好处,就算他巴不得我们尽快回到雪狼国,但这也不是杀死我们的理由,我们真要死在大景国,昨天的盟约不但成了空谈,狼主也必然和大景朝廷翻脸,这对太子没有任何好处。”
“况且我白天让你去查探了巡防营和永王的关系,确定驸马爷杨詹确实是永王一党。你看驿馆里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巡防营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这还不足以说明是永王要杀咱们?”哈森眼神里都是愤恨。
苏合又问道:“属下等一直很好奇,您是怎么知道杀手今晚会来?而且断定必定会火烧驿馆?”
哈森扫了一眼院子里,反问道:“你们没发现院子里少了些什么吗?”
众人四顾茫然,都未发现院子里有什么异常,于是将目光望向哈森,等他揭开谜底。
哈森指着院子里四个角落里放置的大缸:“大景人有个习惯,喜欢在院落里摆放大缸,一来可以养些小鱼儿做景观,二来一旦失火即可立马取缸中存储的水来灭火。可是我发现今天下半晌驿馆里的杂役在清扫过庭院后,咱们院子里的水缸就空了,所以我料定今晚必定有人要对咱们不利,而且是用火攻一类的手段。”
直到天亮时分,驸马爷杨詹才亲自带领巡防营军士回到驿馆,一面让军士们将月影死士们的尸体拖走,一面忙不迭向哈森王子及使团成员们道歉,并一再表示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徐展云也随后赶到,对哈森王子的遇袭表示慰问。这时候安平驿馆里的驿丞正正指挥一众杂役清洗杀手们泼下的火油,院子里闹闹哄哄,于是徐展云提出请哈森王子前往帝都最大的酒楼揽月楼压压惊。
揽月楼临街的雅间里,徐展云与哈森王子对酌,酒过三巡,徐展云一脸忧色道:“昨夜要不是王子机警,那帮杀手怕是已经得逞了!我想永王一计不成,必然还会有后手,王子不如先前往我云阳侯府盘桓些时日如何?”
哈森神情严肃,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婉拒徐展云的好意:“侯爷的好意小王心领了。小王毕竟是此番出使大景国使团的大使,小王能躲到侯府,但这我带来的这一帮使团成员呢?雪狼国的男儿,绝不能抛弃自己的伙伴!”
徐展云还要劝说,哈森又说道:“况且永王越是不怀好意,小王越是不能妥协,区区几个杀手就想对付我?永王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徐展云见哈森豪气勃发,皱眉道:“王子不要托大,这次永王确实低估了王子和使团的实力,但是永王麾下有几个高手颇为厉害,如果他们亲自出马,王子未必就那么幸运了!”
“哦?永王手下真有那么厉害的高手?”哈森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徐展云说道:“王子听说过血月魔教吗?”
哈森点头道:“好像听说过,据说是一个很神秘邪恶的教派,已经灭亡很多年了。”
“不,血月魔教又死灰复燃了!”徐展云摇头道:“而且如今魔教已经依附了永王,如果我所料不错,昨晚在驿馆刺杀王子和使团的应该就是血月魔教培养的月影死士!”
哈森脸上微微变色,他听闻过血月魔教的往事,知道魔教中人行事诡秘难测、手段高明毒辣,曾在天衍大陆搅起血雨腥风,如果永王身边真有血月魔教的高手辅佐,那还真是应该远离帝都,尽快回归故土。
徐展云和哈森正说着话,街市上突然一阵哄闹,扰得人心烦意乱。
哈森王子推开雅间对街的窗子,看看街面上究竟怎么回事,只见大街上一队军士骑着马穿街而过,不时挥舞着马鞭驱赶街上的行人,搅得街市上鸡飞狗跳。
这队军士估摸不下两三百人,看盔甲装束并不是巡防营的人马,而且气势上也远比巡防营军士更加凶悍威武。
“这支军队隶属帝都哪个衙门?看起来甚是威武!”哈森请教徐展云道。
徐展云起身来到窗边看了看,向哈森解释道:“这队人马是大景国南疆守军的装扮,应该是永王从南疆抽调的精锐,用来充当永王府邸的护卫亲军。”
“永王亲军已抵达帝都,加上又有巡防营从旁相助,这下王子就算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了!”徐展云一声长叹。
哈森闻言眼皮一跳,不解道:“侯爷此话怎讲?”
徐展云道:“昨日我替太子送回礼清单时,曾劝王子离开帝都这个是非之地,王子要是听从了我的劝告,我便可以请旨抽调金吾卫护送使团离开帝都,料来巡防营是不敢明目张胆拦截的。一旦王子离开帝都,永王手下的月影死士人数有限,未必能够正面截杀王子的使团。”
“但现在永王亲军已至,永王手里有了可用之兵,这时候王子再要离开,便可以派遣军士们乔装易容,一路尾随使团出京,然后在王子归国的半路出手截杀王子的使团了。南疆军中精锐可不是那些只讲究个人武力的杀手可比,王子使团的雪狼武士虽然骁勇,但面对南疆精锐未必能占到便宜。”
哈森闻言面色微沉,徐展云说的很有道理,雪狼使团能依靠整体对付那些黑衣杀手,但如果对上同样习惯以整体作战的南疆守军精锐,那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更何况这些南疆守军精锐的人数还远在使团之上。
“事已至此,侯爷有什么好办法吗?”哈森进退两难,思索半晌一筹莫展,只好向徐展云请教。
徐展云沉吟片刻,说道:“与其处处受制于人、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给永王一个教训,让他不敢对王子的使团轻举妄动!”
哈森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哦?请侯爷指点!”
徐展云道:“实不相瞒,之前太子授意云阳侯府网罗了一批江湖高手,原本也是专门用来对付永王背后血月魔教,现在我可以把这些高手偷偷借给哈森王子。永王可以刺杀王子,王子也可以用这些江湖高手去刺杀永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