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森

  如果说其他人姜若兰只是用了五分力,手下留情,那这两名屯长所受至少八分力,打得鼻青脸肿,两人满眼苦涩地走上前来。

  “方屯长,你作战常常一马当先,身先士卒,是梁关悍卒中的悍卒。”

  “何屯长,你是在梁关服役多年的老兵,几乎有小半的军士都是从你的屯里走出来,连我也不例外。”

  “你二人皆是梁关精锐,今日居然做出如此有违军法之事,各自领一百军棍,罚半年俸禄用作这些人的医药费。”姜若兰三言两语便做出了处罚,而何谷与方田自知理亏,无话可说。

  “其余有所参与斗殴者,各打三十军棍,而毁坏后营伙房,所有人三日不得吃饭!”姜若兰继续道,“所有在此围观的其他屯长,各打五十军棍,围观的其余士卒各打二十军棍。”

  周围之人无不错愕,这又是招谁惹谁了?围观也要被打?

  “你们别不服,同袍相争,平日里小打小闹也便罢了,都发展成百人斗殴,还在冷眼旁观,该不该打?!”姜若兰冷哼道,“还有,把那两个引起争斗的新兵押上来!”

  何谷与方田对视一眼,立刻派人去执行,不多时郑小七与异瞳儿便被众人押上来,郑小七是个滑头,自知躲无可躲,当即便磕头认罪,而那异瞳儿呢,依然傲慢冷漠,不愿认错,不过其实也对,他从头到尾都是被挑衅的那一方,虽然也是先动手之人,但说到底情有可原。

  “你叫什么名字?”

  “吕烛。”

  “吕烛你为何不肯认罪?”姜若兰质问道。

  “对方辱我家人,我若不动手,岂不是连个男子汉都算不得了?”吕烛泰然注视着姜若兰。

  姜若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新兵,除了骨子里透出的冷漠与高傲,他的长相确实有些俊俏,和边境出生的糙汉子完全不同,估计穿上女装都辨不清性别,更别说他的那对瞳色不同的双眸。

  所以当他说出自己是男子汉的时候,姜若兰内心是带过笑意的,只不过没有表露出来而已,对方这就是天生女相,而自己不也是更显男子的坚毅吗?

  “郑小七,你为何挑衅吕烛?”姜若兰将目光投向跪地认罪的郑小七。

  “他装模作样,我看他不顺眼,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郑小七也是实话实说,他确实是看吕烛不顺眼。

  “真是好样的,哪一日你看何屯长不顺眼,看吴校尉不顺眼,看我不顺眼,看姜将军不顺眼,是不是都要骂起来,甚至打起来?”姜若兰质问道。

  “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嘛。”郑小七其实态度还算是诚恳,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死不认罪只会得到更多的惩罚。

  “行了,我不管你们两个人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各打五十军棍。”

  众人听到后面面相觑,围观之人都要被打二十军棍,两个罪魁祸首却只有五十军棍,这处罚是否有些轻了?

  “打完之后,将两人吊在辕门口五天五夜,不准给饭吃,不准给水喝,死了就地掩埋,活下来所有罪责一笔勾销。”姜若兰说出了接下来的责罚,令人不寒而栗,这就是生死各安天命的意思了,也算是狠辣又令人心服的惩戒,死了就真的死了,而活下来,众人也无话可说,要知道,扰乱军营秩序,导致同袍拳脚相向这种事情,说严重了是可以算作叛逆当场斩杀的,姜若兰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一番惩戒之后,新兵们算是安分下来,各屯也是提心吊胆,而郑小七与吕烛如姜若兰所言,在一顿军棍之后,吊在辕门之外,风吹日晒,不得进食。

  两人怎么说也都是练家子,五十军棍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皮开肉绽是难免的,但是还不至于伤到元气,这也算是姜若兰给他们留有余地,不过两人似乎并不是特别领情,尤其是性格顽劣的郑小七。

  “绿眼儿,这次是你运气好,但是我郑小七盯上的人,活不了几天!”郑小七被吊在辕门上,还不忘对着一旁的吕烛放狠话。

  “鼠辈。”吕烛冷哼一声,其实若不是他这种目空一切,全然不把郑小七放在眼里的态度,郑小七也不至于被激怒,即便郑小七确实是个挑事之人。

  “我是鼠辈,你不也一样和我在这里当兵,谁也别笑话谁!”郑小七恼怒道。

  “蝼蚁。”吕烛依然不屑。

  “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装模作样。”郑小七咬牙切齿道,甚至伸脚想要去踹对方,只不过因为动作太大,立刻扯到了自己屁股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呦,两位看上去感情不错。”语气悠哉的姜若兰负手立在辕门之下,仰头看着这两个受罚的新兵。

  “是姜姑娘,哦不,是姜将军,姜将军怎么有空来看我们两个戴罪之人呢?”郑小七见到姜若兰出现,立刻转变了一张嘴脸。

  “不用叫我将军,我并未任将军之职。”姜若兰注视着郑小七,从这些时日短暂接触来看,她已经差不多摸清这小子的脾性,狡猾多变,心狠手辣,是个永远不会安分下来的混混,别看他现在一脸谄媚,嘴上不断求饶,其实心中并不服气,甚至可能还在盘算着怎么报复,但是他一个人袭杀苍狼族的本事还是让姜若兰有些不舍得,这才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至于吕烛,除了高傲冷漠,有些让人摸不清底细,暂时还没有看出有什么大能耐,但是经过方田屯长的介绍,说这个天生异瞳的新兵有一手不错的拳脚功夫,是目前新兵当中最能打的一个,就是脾气太过乖戾,和大多数人都不太和睦。

  这两个都不稳定的刺头新兵撞在一起,不打起来才让人奇怪了,姜若兰也算是入伍多年,什么样的新兵没见过,只是如今还剩下的也没几个了,战争的残酷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什么天才,死在姜若兰手下的成国翘楚宋秉便是最好的例子。

  “那就喊你大姐好了,我干爹告诉我,以前他在太温山做山贼的时候,那最厉害的女人,大家都是喊她大姐的。”郑小七似乎随时都在插科打诨,被吊着也是如此不遗余力。

  “年纪上来说,我的确你比你大。”姜若兰点点头。

  “就是就是,大姐,你看我也知道错了,要不你就把我放下来,或者少吊两天也行,五天五夜真吊下来,我们不成人干儿了?”郑小七笑眯眯道。

  姜若兰轻笑一声,然后瞥了一眼冷漠闭目的吕烛,向着营内挥了挥手。

  郑小七困惑地看着一群士兵抬着一只小桌一张凳子,然后麻利地摆上了小菜酒肉,因为是刚刚出锅,香气四溢,这让已经被吊了半天的郑小七看的眼睛发直。

  最让人抓狂的是,姜若兰居然就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坐下,倒上酒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郑小七惊愕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我还没用饭,这不是心疼你们都没法吃东西,给你们拿过来闻闻。”姜若兰面具之外的半张脸上带着一抹狡猾的笑意。

  郑小七这回算是明白了,这个姜若兰看上去是个严肃板正之人,结果此刻居然故意戏弄他们两个,好歹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被打了一顿军棍,腹中早就已经饿得咕咕直叫,这姜若兰居然就在他们面前大摆酒席,着实可恶。

  “别说,咱们这位火头师傅,做菜的水准还是可以的,我吃了这么多年,回都那一阵子都不习惯了。”姜若兰一边吃着一边还在品鉴道。

  “是吗?大姐,要不让我也……”郑小七看的口水直流。

  “那不行,军法难违,别急,五天很快便过去了,到时候随你怎么吃。”姜若兰却淡淡地回绝道。

  “五天以后我都成干尸了,还吃个屁呀。”郑小七焦急地看着姜若兰碗中的饭食。

  “那也是你命不好。”姜若兰嘴角带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气得郑小七差点晕厥过去。

  之后的日子,姜若兰几乎就每顿都在两人面前大快朵颐,本就已经饿了几天的郑小七形容枯槁,看着姜若兰碗中香碰碰的面条,两眼放光。

  别说是郑小七,即便是始终闭目不言的吕烛也在第四天的时候睁开了他高贵的双眼,如同恶狼一般死死盯着姜若兰。

  饥饿、暴晒、伤势、风沙……一切的一切都是摧残意志的利器,哪怕是吕烛这样性情高傲之人,也难以承受,至于郑小七,失去了先前讥讽吕烛的力气,其实他早就已经意识模糊,唯一支撑着他的,是那还未得报的仇怨。

  一开始,郑小七还能安然地闭眼休息,可是到了后来,即便是再疲惫,他也不敢闭上双眼,他害怕一旦闭目,那就永远也睁不开来了,一旁的吕烛显然也是如此,虽然无从知晓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但至少是不甘心这样憋屈地死去。

  姜若兰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乎快要死去的两人,两个人虽然快要支撑不住,但是却依然活着。

  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的性命已经捆绑到了一起,他们还坚持着,也是因为对方坚持着,可以想象一旦有一个人率先闭上双眼,另一个人也就离死不远了。

  第五日的深夜,一场甘霖降下,拍打在两人的脸庞上,郑小七用着自己仅剩的力气,张开早已破皮的嘴巴,让雨水落入口中。

  姜若兰并未多言,在她身后的何谷与方田立刻带人冲入大雨中,将奄奄一息的两人救下来,事已至此,两人既然撑了过来,自然无话可说,不再去提他们造成军营内乱的事情。

  “这梁关多久未曾下过雨水,他二人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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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女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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