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一刀就宰一刀嘛!为兄弟两肋插刀都很正常,更何况只是请你吃顿饭呢?”薛环嘿嘿一笑,对于宋慈的话,完全没有当一回事,可以说是毫不在意。
宋慈认真的看了眼薛环,然后笑着道:“我知道了!”
薛环诧异的看着宋慈,不解的问道:“你又知道了什么?”
“是不是韩司直给你银子了?”宋慈淡淡的对薛环问了一句。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次薛环真的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宋慈居然连这一点都能够猜出来。
“薛兄啊!你平常虽然也经常请我吃饭,不过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啊!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只是随口试探一句,你看,你这不就自己露馅了嘛!”宋慈笑着摇头,然后直接喊来伙计,点了几样福康楼里的招牌菜,然后要了一壶酒,准备喝点小酒,舒缓一下自己心中的郁结。
“丁兄,这次我真是亏大了,没想到侯天禄那家伙居然出这样的歪招,我不甘心啊!”这时候,旁边一桌的两个中年男子的对话,却是吸引了宋慈和薛环的注意。
“赵兄,侯天禄究竟怎么坑你的?我看你这次好像被他坑得很惨啊!”穿着绿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对旁边一个正在举杯痛饮的黑袍男子低声劝慰。
那个黑袍男子低声道:“侯天禄买通了我的染坊里的伙计,往我新染的这一缸布料里面投了碱石,倒是这一缸的布料全都褪色了不能用,我这次真是亏惨了!”
“宋兄,你看看,那位兄台哭得如此可怜,是不是比你要凄惨得多?”薛环发现宋慈正盯着那个痛苦的黑袍男子看,不由低声劝说了宋慈一句。
出乎薛环意料之外的是,宋慈居然起身,主动朝着那两个中年男子走去。
“这位兄台?”宋慈走到那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身边,然后抱拳行礼,低声问了一句。
黑袍男子正在难受,听到宋慈的话之后,不由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了眼宋慈,低声道:“你是什么人?我好像不认识你!”
“在下宋慈,太学学生!”宋慈低声做了自我介绍。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黑袍男子诧异的看着宋慈,不明白一个太学的学生,跑到自己面前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听阁下说,你的染坊因为染缸里被人倒进了碱水,以至于布料没有染上色,所以损失惨重,敢问,这是真的吗?”宋慈想了想,试探着将自己心中的问题对黑袍男子问了出来。
黑袍男子苦笑着点头,低声道:“没错,碱水虽然可以让陈旧的颜色鲜艳一时,不过随后就会洗掉原本的颜色,反倒是会让颜色变淡,甚至是褪色!”
“真的?”宋慈低声追问了一句,他隐隐感觉,壁画仕女下凡的事情,或许已经有眉目了。
“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弄点碱水去试试啊!”黑袍男子不耐烦的看了眼宋慈,他被人陷害,倾家荡产,正在郁闷呢!那里还有时间和心思去骗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宋慈嘴里低声念叨了两句,然后朝薛环这里走来。
薛环起身,看着宋慈,低声道:“宋兄,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跑过去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走,跟我回去做一个试验!”宋慈一把拉住薛环的胳膊,带着他往福康楼外面跑去。
“宋兄,等等,我们店的酒菜都还没有上呢!”薛环想到自己点的那些美酒佳肴,立刻对宋慈高喊起来,好不容易才能够到福康楼来喝两杯,结果菜都没有上呢!结果就被宋慈拉着往酒楼外面跑,这次真是亏大了,酒没喝到,还的真金白银的拿出银子来结账。
“现在哪里是吃酒的时候,快点跟我走!”宋慈将薛环拉出来酒楼,接着两人一路走回到太学里,宋慈先去太学的后厨里面弄了一碗碱水过来,然后又让薛环去找一幅旧画,准备看看碱水是不是真的能够短时间让旧画上的颜色变得鲜艳,最后再慢慢的褪色。
“宋兄,来了!”薛环拿着一幅画卷,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然后将画卷铺在了桌子上。
宋慈看着眼前这幅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工笔画,低声道:“薛兄,如此画工拙劣的画,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弄过来的?”
“什么画工拙劣,这是我以前练习的时候画的好不好?”薛环不满意的看了眼宋慈,低声反驳了一句,不过倒是没多少底气,因为他的画工,并没有对不起拙劣两个字。
这幅画应该已经画了很长时间了,上面的色彩早已经干涸,而且因为缺少养护,甚至看起来有些晦涩,陈旧。
宋慈提起毛笔,沾上碱水,然后细心的在这副工笔画上均匀的刷上碱水,随着碱水将画卷打湿,紧接着,之前那些陈旧晦涩的颜色,瞬间就变得鲜艳起来,与别的没有沾上碱水的地方完全不同,看起来就好像是两个不同时间里绘制的画卷。
片刻之后,画卷上的碱水逐渐的干涸,紧接着,之前陈旧的颜色,以更快的速度变淡,最后颜色甚至变得比周围那些没有碰过碱水的画还要暗淡得多,按照宋慈的估计,如果再来上几次的话,说不定画卷上的颜色会彻底的消失。
“成了,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宋慈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宋兄,你弄这些,到底有什么用?”薛环还是一头雾水,诧异的看着宋慈,不明白宋慈弄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等我在史相和韩太师他们面前,揭开这个案子的真相时,我肯定会请你过来观看,到时候他们也知道,破获这个案子,你薛环也是出了大力气的!”宋慈拍了拍薛环的肩膀,卖了一个关子。
薛环脸上泛起兴奋的神色,低声道:“真的,宋兄,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你准备在史相,韩太师他们面前怎么夸奖我?”
“当然是夸奖你的工笔画画得好,否则的话,我还能够说些什么呢?”宋慈笑着看了眼薛环,低声说了一句。
薛环无奈的看了眼宋慈,轻声道:“那还是算了吧!万一史相他们想见识一下我的画,到时候我画一幅这样的工笔画出来,岂不是贻笑大方,甚至还可以名传千古!”
说完之后,他与宋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两人齐声大笑起来。
宋慈低声道:“我今晚要出去一趟,薛兄,今天的事情,还请保密,等事成之后,禀报功劳的时候,肯定免不了有你的一份!”
“好,宋兄,你自己多加小心!”薛环拍了拍宋慈的肩膀,然后带着那副画走出了书舍。
宋慈连夜出门,准备去找韩胜男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能不能阻止韩胜男明天将之前搜集到的证据上交,就要看能不能今晚说服韩胜男。
宋慈不敢怠慢,连忙骑上大黑前往通义郡王府,不过临安府晚上出来几个烟花之地以外,其他的地方,都要执行宵禁,所以宋慈出了太学之后,很快就遇到了执行宵禁的兵丁,他们拦住了晚上在大街上策马奔驰的宋慈。
不过宋慈直接将之前弄到手的大理寺令牌亮出来之后,一句大理寺紧急事务,就让那些兵丁恭敬的放行,这段时间谁不知道大理寺正在彻查薛惠之大学士府上的壁画仕女杀人案的事情,万一因为自己耽误了追查案情,到时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慈一路来到了通义郡王府外面,然后下马敲门,片刻之后,就有通义郡王府的家丁将侧门打开,然后手握腰刀从里面出来,盯着正在拍门的宋慈,沉声道:“你是和人,为何深夜到这里来敲门,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通义郡王府颇有一些当年与通义郡王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死士,眼前这个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的门房就是,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握腰刀的气势,却一样凛人。
宋慈连忙转身,对这个老门房抱拳行礼,恭敬的道:“学生宋慈,敢问这里可是通义郡王府?”
“没错,这里正是通义郡王府,你有什么事情?”老门房看见宋慈斯文有理,倒是没有太过提防,脸上戒备的神色稍稍放缓,看了眼宋慈之后,对他点了点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就太好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求见韩胜男,韩大小姐,还请老人家您进去通报一声!”宋慈松了口气,然后对老门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谁知道老门房听到了宋慈的这句话之后,却顿时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这个登徒子,我家小姐,岂是你这么大晚上说见就能够见的?你给我快快滚蛋,否则的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免得你继续在这里诬陷我家小姐的清白!”
“老人家,我真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见韩司直,请你帮我通报一下!”宋慈没想到老门房听到自己的话,居然一下就暴躁起来,连忙将来意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