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对韩侂胄抱拳行礼,微笑道:“太师说得对,这个戏法,其实就是一个巧妙的障眼法而已,若是不能识破,自然会觉得十分的高明,但是识破以后,就会感觉原来不过如此!”
“宋慈,然后呢?你先将手法都说完!”韩侂胄呵呵一笑,对宋慈吩咐了一句。
宋慈点头道:“好,我先继续往下说,等我分析完凶手的动机之后,再拿出决定性的证据,这样真相就能够大白于天下!”
“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够说出什么东西来?”薛惠之冷哼了一声,脸色铁青的看着宋慈。
宋慈转头看向薛惠之,对他微微一笑,最后目光却迎面撞上了史弥远。
他淡淡的道:“之后,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凶手开始杀人,他将在场的所有人,脖子全都扭断,除了戏法刘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死在了院子里!”
“等等,你说所有人,但是现场明明还有一个人没死!”薛惠之现在就憋着要找宋慈话里面的毛病,听到了这句话之后,立刻就跳了起来。
“薛大学士,你不用这么着急,我说的是,几乎所有人,我也知道,还有贵府的仆人冯七没有死,但是,并不是凶手手下留情,没有杀掉冯七,而是因为凶手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她来自壁画!”宋慈笑着看了眼薛惠之,直接将薛惠之的指责给挡了回去。
“什么?留一个活口,是为了证明凶手来自于壁画,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难道说,人全都被杀了,反而不行吗?”
“好像真是这个意思,如果人都死了,谁知道杀他们的究竟是谁,之前发生过什么?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
那些侍卫都在小声的嘀咕,似乎对于凶手的这一步十分的不解。
宋慈笑着看了眼史弥远,然后高声道:“其实,凶手的目的很简单,你们想想,究竟是一个院子里面无声无息的死了十几个人轰动,还是壁画上的仕女下凡杀人轰动?之前凶手策划这么多,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情,所以她要留下冯七的性命,但是扭断了冯七的脖子,让冯七能够看到院子里的人不断的倒下,最后甚至在那个角度,还能够看到仕女朝壁画走去,形成一个完整的推断,那就是,凶手就是壁画上的仕女,杀人之后,她就回到了壁画上!”
“等等,既然如此,为什么凶手还要取走东厢房里面当时供奉的东海夜明珠?”薛惠之眼珠一转,立刻就想到了宋慈这个推断里面的漏洞,然后拿来攻击宋慈的推断。
宋慈笑着道:“很简单啊!东海夜明珠,配上壁画仕女,岂不是更有传奇性,更轰动,也能够让这个案子传播的速度更快!”
“宋慈,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你现在倒是可以说说,凶手费了这么大力气,为什么要杀一群无名白?”史弥远抬起手,阻止了薛惠之继续往下说,然后淡淡的对宋慈问了一句。
宋慈仰起头,看着史弥远,高声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史相,韩太师,还轻允许我慢慢的往下说!”
“你说吧!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听着呢!不管这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今天有我和史相在此,你都不用担心,尽管大胆的说出来就行了!”韩侂胄呵呵一笑,示意宋慈尽管放心大胆的说出事实。
宋慈对韩侂胄点了点头,然后高声道:“惨案发生之后,我就让大理寺韩司直进行调查,韩司直和属下查到了临安府有一个叫做戏法刘的人,擅长高彩戏法,于是我们就去这个戏法刘!”
“可是人去楼空了?”
人群之中,有人高声问了一句,显然是听到这里,已经心痒难耐,急不可待的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宋慈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道:“并不是,当时我们找到戏法刘的住所,发现他并不在家,也以为他跑路了,谁知道峰回路转,戏法刘喝着酒回来了,我们立刻就在巷子里堵住了他,然后这才知道,戏法刘答应假扮游方道士演戏,得到了一大笔酬金,而且这家伙也是胆大,居然还敢留在临安府!”
“然后呢?”
这次问话的人是薛环,宋慈听出了他的声音。
宋慈朝着薛环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站在人群后面的薛环正踮着脚,对自己挤眉弄眼。
“然后我们正要询问那个假扮壁画仕女的神秘杀手时,突然,戏法刘的头颅在我们面前凭空飞起,居然被人当着我们的面,用一种形如链刀般的奇形兵刃割断了头颅,死在了我们的面前,线索就这样断掉!”宋慈一口气将后面的事情说了出来。
“什么,头颅凭空断掉,形如链刀的奇形兵刃,这到底是什么,居然能够做到无声无息的取人性命,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个杀手好像恨厉害啊!居然能够抢占先机,如果慢了一步,被那个戏法刘说出名字的话,他就死定了!”
“你们说,会不会大理寺有内奸,否则的话,怎么那个神秘杀手能够来的这么恰到好处呢?”
……
宋慈的一番话,又让那些侍卫们议论起来,他们感觉这个案子好像真的越来越复杂了。
“我若是你们的话,肯定先将戏法刘抓回大理寺,这样的话,就算那个杀手再厉害,也不可能斩断线索,总而言之,还是你们的疏忽,导致杀手将线索斩断!”薛惠之现在是盯上了宋慈,只要找到机会,就要攻击宋慈。
宋慈无奈的看了眼薛惠之,心里暗道你一个堂堂大学士,又何必与我较真呢?
他苦笑道:“当时事发突然,我们也来不及反应,虽然这条线索被斩断,但是后来我又想到了这些死在薛府的无名白!”
“哦!这些无名白怎么了?”史弥远淡淡的应了一声,根本看不出此刻他脸上的神色到底是怒还是喜?
宋慈沉声道:“我当时猜想,无名白死在薛府,会不会是有别的原因,所以赶去南城,找到了那边的牙人张,询问无名白的事情,得到线索,这批无名白曾经被人请到城外的一座庄园,但是当我们继续追问的时候,神秘杀手再次出手,又将牙人张杀害!”
“哼!无能,如此说来,你们忙碌了这么长时间,岂不是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薛惠之冷哼一声,训斥了宋慈一句。
宋慈没有理会薛惠之,如果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的话,那么今天站在这里又算是什么呢?
他高声道:“史相,韩太师,虽然牙人张也被暗杀,不过我们还是去找了这些惨死的无名白居住的地方,他们住在一座荒废的城隍庙里,当时我们过去之后,立刻查到线索,原来这些无名白在城外,住在一座叫做定贤庄的地方,但是等我们赶去定贤庄,这座庄园已经被人抢先一步,付之一炬,烧成了废墟,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
“厉害,这个神秘杀手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很有势力啊!居然可以处处算计,抢先一步,让大理寺的人连连吃瘪!”
“你们说大理寺的人究竟有没有查出这些无名白到底在城外做什么?我怎么总感觉这些无名白做的事情很不一般呢?”
“我们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继续往下听吧!我总觉得这个案子现在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薛大学士府上的夜明珠那么简单!”
……
那些侍卫们还在低声的议论,不过他们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起案子似乎真的非同寻常,所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如果没有查到线索的话,为何你能肯定薛大学士府上的惨案,凶手的目的,就是杀死这些无名白?”史弥远的问题,直指了案子的核心。
宋慈朗声道:“虽然当时在定贤庄没有查到线索,但是,我们后来发现,当初一起去定贤庄的无名白之中,有人因为忍受不了,而偷偷逃走了,定贤庄的人只是威胁他不准将定贤庄里的事情说出去,就放过了他!”
“你说说,那个无名白究竟在定贤庄里面遭遇了什么?”韩侂胄看着宋慈,沉声追问。
“那个无名白自述,他们在定贤庄里,有宫中老人教导他们各种宫中规矩!”宋慈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什么?”韩侂胄听到宋慈的话,虽然之前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却也被震惊到了。
从古到今,私蓄阉奴都是死罪,若非不想造反做皇帝,谁会去训练一下太监宫人服侍自己?他没想到就在临安府治内,居然就有人胆敢私蓄阉奴,这简直就是在找死。
想到这里,韩侂胄不由转头朝史弥远看了一眼,然后发现史弥远神色从容,极为淡定,仿佛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似的。
“史相,这件事情,你怎么看?”韩侂胄冷哼一声,然后对史弥远高声喝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