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如此胆小,苏清澜便放下心来,壮着胆子在房间里边走边四下观察。
嗯,这家里头空空如也,一看就是穷得不得了的庶民家庭。
苏清澜喜忧参半,最后坐倒在榻榻米上发呆。
阿助没听见动静,悄悄抬头,然后双手双膝匍匐着爬到苏清澜脚边,酝酿好一会儿后才低眉顺眼地说:“女君莫要怪罪!我叫阿助,是天丸村里的人,刚才那个男人是我的兄长叫阿鱼,女人是兄长的妻子叫美代子,他们都是极好的人,绝不会伤害您的。”
苏清澜瞥他:“这可说不准,你看你那兄长,对着他老婆不是骂就是打,我还是早点走吧,我怕再晚待一会儿,会被他给打死!”
“不会的!”阿助急到满头大汗:“兄长不会的!”
“哼,你说的容易。”
苏清澜抱臂,翘着二郎腿说:“你哥哥看起来就不好惹,我又不是你村里的人,他自然不想惹这个麻烦,我还是走掉算了。”
她起身就想走,没想到阿助却扑到地上,拦下她:“不行的,女君!正因为你不是村里的人,你便不可随意走动!”
“你管我……”
阿助惊恐万状地抬起头:“女君,你若是走出这个房间,阿助以及全家,都将被山神杀死,永坠地狱!”
阿鱼出了家门,沿途的村舍透着不同寻常的寂静。
他随意扒开一户村民的草窗,就见里头空无一人,无论老幼都没了踪迹。
他郁闷地继续前行,向着村庄唯一的山脉,也是整座扶桑岛唯一的山——伊神山,快速小跑前行。
幽幽山林里凉风阵阵,深及膝盖的茅草随风摇摆,在他结实的小腿上划过一条条或深或浅的红印子,痒痒的。
阿鱼却没了烦恼的心思,只是不断地擦汗,奔跑,越跑越快,越奔越凶,最后喘着大气跑上了半山腰,极安静隐秘的一处山洞外。
出乎他意料,那矮矮的长满青苔,洞口堆满动物粪便的山洞外,竟全都挤满了人。
都是天丸村的村民。
这些村民带着既麻木,又害怕的神情,错错落落地站着,看一眼身后的动静,见是阿鱼,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继续痴痴呆呆地盯着洞里看。
阿鱼走到洞口,嘎嘎叫:“豆女,豆女!你可在里面?”
没多久,里头传来木屐踏地的轻音,阿鱼眼前一亮,一个穿着黑灰色祭服的女人,碎步走来。
这个女人大约三十岁上下,或者更老些,皮肤白得不正常,两颊上总带着些深深浅浅的血丝,将她本就透白的肌肤衬得更是如雪。
除此之外,她的五官并不如何出彩,但唯独一双极细极妩媚上翘的眼睛,像极了魅惑人的狐狸。
她就是天丸村,甚至于是整个扶桑岛唯一的医巫——豆女。
豆女向阿鱼微微福身:“阿鱼大人,我知道你和村民们为什么而来。”
阿鱼道:“既然你知道了,那你有没有占卜?”
豆女说:“已经占卜过了,无上的天照大神已经给了我答案。”
阿鱼跪坐下来,抬着脖子看豆女。
其他的人纷纷围坐到阿鱼身侧,亦抬头看她。
豆女转身回到山洞里。
没多久,她双手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龟壳,坐到阿鱼对面。
龟壳递到了阿鱼手上,阿鱼殷诚地闭上眼睛,用土语说着密咒,双手将龟壳举过头顶。
一阵过后,他又将龟壳放下,睁开眼睛,望着皲裂的毫无规律可言的裂纹皱眉不语。
豆女眯着眼,轻声道:“从天照大神的指示看,这个外来的女人要么回给天丸带来永久的幸福和安定,要么就将彻底毁灭天丸甚至是扶桑,而这一未来我们无法选择或者改变。”
“……这个未来,很快就将到来吗?”
阿鱼的声音都变了。
豆女点点头:“很快就来……”
“咳,我说,你们这村的名字,起的太没水平了吧?什么天丸天丸的,这不就是‘天天要完’的意思吗?”
是她!
阿鱼一跃而起,面对着昂首阔步而来的苏清澜,却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只能瞪眼,再瞪眼。
其他的村民反应则直接多了,一窝蜂全跑进了豆女的山洞里,连探头偷窥的勇气都没有。
苏清澜回头看一眼缩头缩脑的阿助,对咬牙的阿鱼笑道:“你先别责怪你愚蠢的弟弟,毕竟只要我想去的地方,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阿鱼呐呐不言,苏清澜便捏着鼻子,围着豆女转,上下打量她。
豆女定定站着,只用余光看苏清澜。
苏清澜说:“你就是医巫?”
豆女点点头:“我叫豆女。”
苏清澜摸摸下巴:“医巫到底是医还是巫?到底会医还是巫?”
众人大惊,用一种无法描述的眼神看向她,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大傻瓜,而不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阿助凑上前:“阿喏,女君大人,医巫是山神的代言人,可不是一般的人呐。”
哦,就是神棍的意思,不能惹的意思呗。
苏清澜心里呵呵,正要转身,却听得阿鱼一声低吼:“把她给我绑起来!”
“兄长!”
“谁敢!”
苏清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枪鸣警,惊住了跃跃欲试的村民们。
“哼,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苏清澜把枪口对准面色灰白的阿鱼,威吓道:“你们谁要是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不等阿助求情,阿鱼猛一晃神,大叫:“灾难……你是会给天丸村带来灭顶之灾的灾星!”
“大家不要管我,一鼓作气冲上去,把她烧死,烧死!”
村民们面面相觑,咽咽唾沫,只是站在一旁观望着,并未上前。
阿鱼气到跺脚,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滚圆的膀子一拧,喳喳嚷嚷地俯冲过来。
苏清澜身子一跳,阿鱼就如同失控的滚筒一样,骨溜溜扎进一边的灌木丛里,一半身体在里一半在外,留下两条肥肥的黑脚丫子在扑腾扑腾。
“哈哈……”苏清澜毫不客气地嘲笑。
阿鱼用力从丛里挣脱,一屁股坐在地上,边瞪眼,边唾沫横飞地指着苏清澜,失控大喊:“直接杀了她,砸死她,打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