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孟香如含着眼泪冲着卫树生勉强地笑着，说了一声谢谢。她心里此时对卫树生充满了感激。不管怎么说，卫树生救了她女儿。要不是卫树生，女儿这一辈子就全完了。别人不知道，都只知道岳大刚喜欢打女人。他家儿子也和他一样是个爆脾气。其实孟香如心里最清楚，她虽然只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她就发现了那个男人简直不是人。她也正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才发现了人是多么可怕。
他和他的儿子，都不是人。
现在，那个男人一定会被关进监狱。他的儿子呢？孟香如毕竟是个女人，对法律知道得不多。她不知道，像岳小飞那样的会不会进监狱。如果进了监狱，自然是好。她们母子三人以后就能落个清静。但如果岳小飞不会进监狱。他一定不会放过她们母子的。一想到这些，孟香如心里就难受地很，苦得很。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年。她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懦弱的孟香如。
婆婆死了，还得办葬事。
孩子还小，得要养活。
还有岳小飞和岳大刚那对父子，以后也不会放过她们。
这么多事，都压在她的心里。孟香如看看天，觉得天都是黑的。
婆家人丁单薄。也没个近门的了。婆婆一死。婆家这边她就真没指望了。娘家倒是家门大。兄弟姐妹好几个。她若回了娘家，自然不会受人欺负。可是，她一个寡妇带着两孩子回娘家过，算怎么回事啊。娘家的日子本就穷苦。爹娘年纪大了，哥哥弟弟都结了婚。谁也不能养活她们母子三个。再说了，她要真带着孩子回去，也没个地方住啊。哥哥弟弟结了婚，自然不能住在他们家。要是住在爹娘家。爹娘为了儿子们结婚，家底子都光了。只在河堤边上原来爷爷奶奶的两间屋里住着。那两间屋破得随时都能倒。
她走了，这片院子，她是能租出去。可娘家没地方住。
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如果不去娘家，就住在这里，也不安全。谁不知道她孟香如是个温柔软弱的性格。一定会被人惦记着欺负。
要是让爹娘过来住，那也不合农村的规矩。有儿子的人家，爹娘是不能住到闺女家去的。那会让儿子们在村里抬不起头。孟香如知道，她爹娘是不会为了女儿，让儿子丢脸的。毕竟儿子才是他们的正根。在她们庄上。向来都有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爹娘就是愿意对她伸出手照顾一下，也是有限度的。
唉，思来想去。坐在那里抱着孩子。孟香如一时有些傻了。呆呆看着面前卫树生半边肿起来的脸。
心里一阵阵发疼。想着，还是有个男人好啊。不管是什么男人，就是个半瘫子男人，也比没有男人强啊。男人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没了男人，屋就塌了，这个家就完了。她一个人，看样子是顶不住的。
可是，顶不住又能怎么办。顶不住也得顶啊。
这么反复想着，一时之间，孟香如不知自己该干什么了。坐在那里只是发傻。也不哭了，也不说话了。
“扶她进屋歇着吧。”
瞎婆叹息一声，她这会子是看出来了。孟香如这是犯了癔症了。在农村，突然经了大事，有些女人就会变成这样。像个傻了一样，脑子短暂不知道什么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唉。也是孟香如这孩子心里空小。本来就是个温柔胆小的。突然出这么多事。她哪能经得了。接下来一大摊子事，她也不知从何下手。才会突然变得像个傻了一样。这是想得太多，一时想不开了。走进了死胡同。睡一觉，休息一下，再和好说说话，宽宽心，就好了。
毕竟还有两孩子呢。孟香如不管怎么样软弱，都是个当妈妈的。不会放下孩子们自己逃避的。
哪个女人不是如此，不都是为了孩子，由一个胆怯柔软的少女变成无坚不摧的母亲。
相信，有这两孩子在，孟香如很快就会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
一行人一阵忙碌。扶了孟香如和孩子进屋歇着。只剩下书娟指着卫树生，要他去屋里，让陆显这友给他脸上的伤治一下。卫树生扭头看了一眼屋子。刚才陆显宏和柳平安就是进的那间屋子。卫树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厌恶。
他转身走了出去。不是进屋，是直接出了院子。他一直沿着小路走，一直走到无人的一片林子中，坐了下来，伸出手抱住了头。
拿头撞着旁边的树，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难受地很。他的头混乱地很。
这会子的他，完全和刚才劝孟香如的卫树生不一样了。也和往前的卫树生不一样了。
抬头，眼里有着光和泪，卫树生看着远方，他知道，他再也做不回原来的卫树生了。那个游戏人生的，仗着母亲疼爱，永远不愿长大的卫树生不见了。
他死了，死在了胡同里那棵树下。死在了一个人的嘴里。
那一幕，直到死，卫树生觉得，他都不会忘记。
那事是怎么发生的呢？
现在想起来。卫树生还是觉得像是在梦里一样。
柳平安强拉了他来救赵雨寒。讲心里话，他是对孟香如有些意思。他喜欢女人，喜欢一切有特色的女人，漂亮的，可爱的，柔软的，凶蛮的。他都喜欢。在卫树生的世界里。女人对于他来说，就像是花朵。花园里的花有许多种。梨花、百合、玫瑰……什么样的花都有，什么样的女人也都有。卫树生认为，在花园里赏花，能看到那么多的花，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娶一个女人在家拴住自己呢？他不会做那样的傻事。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栓住他。
他的心是野的，他的心在外面，有他娘在的家就是他的家。他有一个家了，他不在乎有别的女人的家。
所以不管是他娘给他作主娶来的黑玫，还是他的初恋，还是他后来撩过的那些女人。
他都喜欢。他每个女人都喜欢。也只是喜欢。但在他心里，都放不长久。就像看一朵花，他看腻歪了，就会像小蜜蜂一样飞走了，然后再停留到另一朵花上。